几十万粉丝，几十块钱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三十万上下的那天晚上，米克查了一下后台收益。几十元。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就这？”米克苦笑：“就这。”
三十万粉丝，每天几十块钱。平均下来，每个人贡献不到万分之一分。连电费都不够。
直播结束后，米克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的弹壳还在，照片还在，但那盏灯似乎暗了一些。他开始怀疑——自己每天对着镜头讲那些道理，真的有人听吗？真的有用吗？还是说，他只是在感动自己？
门被轻轻推开。小胖走进来，使之伤痕微微发光。他没有问米克怎么了，只是安静地坐下。沉默了很久，米克开口：“你知道我以前做直播，一场带货能赚多少吗？”
小胖摇头。
“几百万。有时候一场下来，比现在一年都多。”米克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那些钱是我应得的。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平台大、流量猛、风口上。谁站在那里，都能飞。”
小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
“可现在呢？”米克苦笑，“几十万粉丝，几十块钱。我要靠这个活着，早就饿死了。”
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你在边境的时候，一个月津贴多少？”
米克一愣：“我没当过兵。”
“我当过。”郑卫国的意思说，“九几年，一个月几十块钱。够买几条烟，够给家里寄点，剩下的攒着。那时候没觉得少，因为大家都一样。而且我们知道，干这个不是为了钱。”
米克沉默了。
小胖这时开口：“你直播是为了钱吗？”
米克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当初决定用郑卫国的号直播，是因为原来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他想起自己讲“考场如战场”，是因为想帮那些孩子。他想起自己讲老兵的故事，是因为那些故事值得被记住。不是为了钱。从来都不是。
可当收益只有几十块钱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失落。
“这很正常。”小胖说，“因为你还活在那个世界里——那个用数据、用收益、用粉丝数来衡量价值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三十万粉丝应该对应几万块钱。当现实不符合预期，你就会失落。”
米克苦笑：“那你是说，我不该在意这些？”
“不是不该在意，是该在意对的东西。”小胖指着桌上的弹壳，“这东西值多少钱？一文不值。但建军寄给你的时候，你高兴了好几天。因为它的价值不在钱上。”
他又指着那张褪色的照片：“这照片值多少钱？也不值钱。但你每次看到它，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意。因为它的价值，在你心里。”
米克沉默了很久。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夜很深了，但他的脑子却很清醒。
第二天直播，米克没有关掉收益显示。他对着镜头，用郑卫国沉稳的声音说：“昨晚我看了一下后台收益。三十万粉丝，一天几十块钱。连电费都不够。”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老师，我们没付费啊”“这是免费直播”“老师你可以开收费啊”。
米克摇头：“我不是要收费。我是想说，我纠结了一晚上，为什么这么少。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你们给我的，不是钱。”
弹幕又安静了。
“你们给我的，是时间。每天半小时，坐在这里听我说话。这些时间，你们可以用来刷短视频、打游戏、睡觉，但你们选择坐在这里。”他顿了顿，“这些时间，比钱值钱。”
弹幕里有人刷：“老师你别这么说”“我们愿意听”“你讲的比那些收费课有用”。
米克笑了笑，继续说：“我以前做直播，一场赚几百万。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厉害。现在一天赚几十块，我觉得自己更厉害了。因为那时候别人是冲着商品来的，现在别人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这不一样。”
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这话说得对。”
那天直播结束后，米克发现后台多了很多打赏。不多，几块、几十块，但加起来，比那几十块钱多了一些。他没有点开看具体数字，因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他：我们在这里，我们听你的。
几个月后，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十万慢慢降到了十几万。热度过了，留下来的，是真想听的。米克的收益也从几十块降到了十几块，有时候甚至只有几块钱。但他不再纠结了。
因为有一天，他收到一条私信。发信人是个高三女孩，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听直播，边听边做题。她说她成绩不好，爸妈在外地打工，没人帮她。但听了“考场如战场”，她觉得没那么怕了。她说：“老师，我考不上好大学，但我不慌了。因为我知道，人生还有很多场仗要打，只要不慌，就能打下去。”
米克把那封私信读了三遍。然后他回复：“你已经在打胜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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