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巢氏倒是明言,只要挂着人族之名,旁的都无甚要紧,只是内斗。”
宁远失笑道:“这人祖高瞻远瞩,心知人族如今势大,且又承平日久,难免生了骄狂之心处。所谓木朽虫生,墙罅蚁入;又道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有巢氏深谙其中道理,故而一力促成此事。”
“却不知你欲借机行此鸠占鹊巢之事,白赚了这便宜去。”
太阴月主却道:“我却不信你瞧不出其中深意,此计虽是为弥合两族争端而设,却多少有些居心不良。”
“说是好意,可若不在轮回中走上一遭,洗去前尘,这等托生为人的妖灵如何得尽信?连女娇、大禹等都颇受排挤,此类更是要低上一等,难得善待。”
“明面上是为消弭人妖两族争端,若是日后妖族有冥顽不灵之辈闹将起来,人族也占了大义名分,在女娲娘娘、伏羲圣皇面前也自有道理。且那时妖族人心不齐,又如何能被火云洞众人放在眼里?”
太阴星君将此中谋划细细拆开摆上台面,“说穿了,这本不干你的事,他们将你牵扯进来,又可曾想过你的境遇?既如此,何不趁势而为,好叫他们知晓你的本事?”
宁远闻言也是微叹。
他这中间人却也不是平白做的,此事一成,那等负隅顽抗的妖圣必将他视作眼中钉。
火云洞藏龙卧虎,轻易踏足不得,众妖圣不敢擅闯。可宁远这孤家寡人却不同了,如此便被推上风口浪尖,难得清静。
他虽不惧,却奈何还需得了断招妖幡因果,偿还其中妖族气运,不知又要多费多少心思。
再说人妖合流之事一启,妖族落败便已成定局。
妖族精华为人族掠夺,余下的又难成气候。天长日久,转生为人便成了妖灵得道修行的正途,说不得妖仙便就此绝迹了。
说是二族合流,实质上这与人族吞并妖族无异!试问众妖圣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太阴星君又正色道:“如今你为天庭三尊之一,且又正值权柄交接,有的是地方安置群妖。再不济,寻到斗姆跟前也是一法。星海广阔,远胜洪荒大地,又何愁寻不见一处安身之所?”
“便是人族真个不管不顾翻了脸,你我所谋之事为其所不容,大不了如龙族一般,将妖族也迁居他界。”
这却也是个去处。
别处不说,塞伦特的无尽幻梦神国想要衍化为真实维度次元,正缺助力,来多少都能容得下。
又有存在规则之主弥赛亚坐镇,只需月主打开跨位面通道便可搬迁,这却与飞升无异。
如此,太阴星君争妖帝这步棋走的就太妙了,破了局不说,还反客为主跳出棋盘。
要么二族真个合流,再不分彼此,火云洞确需容忍妖族占据一席之地;要么大家赚不成,妖族自寻去处,只待人族大厦倾颓那一日卷土重来。
宁远道:“也罢,既然女娲娘娘也默认了此事,我便斗胆一试。”
先前请出女娲娘娘寄存之道果,助太阴星君圆满万化法身时,宁远便有所领悟。
若非得娘娘首肯,将人体真形本相之秘倾囊相授,这人妖相化之法又如何能成?
怕是在娘娘看来,此法倒还真是人妖和睦的希望所在。
混沌之外,女娲娘娘显化人首蛇身之本相,手持山河社稷图梳理一处蛮荒世界。
此界乃娘娘新辟,其内化生诸多先天异兽,颇有上古遗风。
娘娘辛苦筹谋,却是欲为妖族留下火种。日后妖族落败,便将其迁入此界繁衍生息,好歹留个念想,不至灭族。
此界山川河岳皆已具备,水文地理与洪荒无甚差别。处处可见巨木参天,秀丽多姿;幽谷深壑,险峻非常。
娘娘施以巧手织补天阙,正取了一道耀目火精在手,点化为分割昼夜之神。
此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只因此界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需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
这烛照之神非比寻常,乃是仿照洪荒世界中一尊早已证得道果的先天大神之形貌道体,饶是以女娲娘娘造化之功,一时也难成。
娘娘正欲以日月之形为这烛照之神点开眼窍,忽的手下一顿,正是为太阴星君万化圆明法体触动灵觉。当下便停手凝神,遥遥感应万化法体之妙。
及至太阴星君功行第八转时底蕴不足,险些功亏一篑时,娘娘心中一动,将她造人所得感悟尽数传于月主,助他九转圆满,领悟化人之法。
又见太阴星君欲要接过妖帝尊位,娘娘不由心下更喜,想着要再助他一助,早早收拢妖族残部才是。
虽有招妖幡在手,可太阴星君到底名不见经传,想要压服群妖,还需手底下见真章,做过数场方罢。
娘娘心中思虑半晌,当下便启唇宣法旨,命太素天娲皇宫中童儿启开宝库,取了一方旧日印玺送去广寒宫。
这印玺乃是娘娘昔日为妖帝时所用,见印如面,娘娘麾下旧部见了此物,当知娘娘心意。
如此,太阴星君继位妖帝也就省却许多功夫。
眼见妖族运势稳中向好,女娲娘娘便也放下心来,只待月主继位,她便可考虑选他补了自己的缺,也好彻底了结因果,超脱而去。
娘娘假借宁远寄托道果,跳出洪荒纷乱后反倒将局势看的更清楚。
人族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妖族若不早早臣服,便是有她的薄面在,日后也难逃清算。
此事关乎人族未来,伏羲圣皇夹在其中也很是为难。
圣皇当日将太昊氏伴生至宝地矩割舍,弃了过往不复本来面目,断了兄妹之情,也是不愿让她陷得更深,早早了断因果助她超脱而去。
念及此处,娘娘心中不由黯然,也没了点化众神的心思。
随手将还未功成的火精置于山巅,娘娘落回云床一心琢磨人妖相化之法。
这法门已是大体完善,娘娘所虑的是,若剔除旁的种种奥妙变化,只专攻化人之妙,这法门可否还能再降低门槛,更易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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