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大门外，搭起的长棚下，早已坐满了人。
苏家的几个小辈都被派了出来，每张桌子上都能看到苏家人的身影，穿的体体面面，陪着说笑，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热闹。
粗瓷壶里的大叶茶续了一轮又一轮，灶上的香味已经飘出来勾人了，引的人们肚子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
就连苏念渊和苏念宇两个小家伙也没有闲着，眼中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在春花的带领下，兄弟俩坐在了同一桌。
雨馨作为苏家的庶母，也早早关了铺门亲自到场，替苏家出面陪长工们吃饭，这对长工们来说已是极大的体面。
姜老端着碗，走到大门前的台阶上站定，目光从棚子这头扫视到那头，接着清了清嗓子。
“各位。”
满棚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开席之前，我先说两句。
这一年，风里雨里的，都是各位兄弟扛过来的。
苏家的生意能坚持到现在，铺子能开下去、田地能种下去、日子能过得下去，是各位的双手托起来的。
你们流了多少汗水，苏家人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姜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这碗酒，我代苏家敬各位。”
说罢，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姜老痛快！”
“干了干了！”
苏启依只觉得耳朵边的一下，整个人被热腾腾的声浪裹了进去。
碗盏撞得叮当响，有人直接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号子，棚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喝完手中的酒，姜老将碗口朝下，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笑：“今儿没啥规矩，就一句话——吃饱喝好，别拘着！开席。”
这话落下，灶上就跟打仗似的往上端菜。
红烧肉颤巍巍地堆成小山，肥瘦相间，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炖豆腐奶白鲜香，一勺子下去嫩得像要化开，还有一大筐杂粮馒头、白面馒头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率先端了上来，堆得冒了尖。
筷子齐刷刷动了。
苏启依被分到靠里那桌，旁边坐着几个婶子，其中一人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依姐儿今年多大了？定了人家没有？”
苏家收养的这些姑娘们，个个都是顶好的，尤其是苏启依这几个，那真是苏家花了心思培养出来的。
她们看了谁心里不惦记着，谁家还没有个成年的儿郎呢？
只不过惦记归惦记，苏家这般栽培，必定另有用处，也不是她们能肖想的。
可话又说回来，这么好的一些姑娘，就算往后寻着了顶好的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日子也不会好过，那也着实可惜了。
还不如嫁个小门小户，做个正头娘子来的好。
面对众人的眼光，苏启依耳根一红，半天憋出一句：
“婶子说笑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长姐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离开苏家。
此刻听人这么一问，心里顿时有些慌神——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旁人家的父母早就安排成了亲。
不知道长姐会怎么安排她们这几个未出阁的妹妹。
可这种事情，她又怎么好意思主动去问。
想到终有一天要离开苏家，这顿饭也没了滋味。
苏启杉就不一样了，天生一张热乎嘴，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同桌的大叔讲起去年秋收时遇见的那头野猪，手舞足蹈比划着，他听得眼睛都直了，拍着巴掌直乐：
“真的假的？那么大？”
大叔得意了，嗓门又高了八度。
苏启思坐在最边上那桌，安安静静的，偶尔搭句话，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子，同桌的人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怕吓着她。
最惹眼的还是苏念渊和苏念宇那桌，两个小家伙坐在席上却像模像样。
左边的大叔把最大的一块骨头夹到念渊碗里，右边的伯伯则给念宇舀了满满一勺蛋花汤，还故意逗他们：
“小东家，往后大了可要记得给我们涨工钱呐。”
要知道，今日苏家摆了多少桌面，却偏偏将苏念渊和苏念宇这两个未来的小东家，安排在了他们这一桌。
这桩事比桌上任何一道硬菜都叫人心里熨帖——这是什么？这是苏家把他们当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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