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龙看着母亲眼底的泪意，到底还是软了下来，也知道眼下说什么娘都不会放他离开，只能先把这事放下。
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金氏攥着自己的手背，放缓了声音安抚道：
“娘，我也就是想想，还没真的打算要去呢，别在这儿为我瞎担心了。”
听到儿子这话，金氏紧绷的身子这才松了几分，却仍不敢全信，泪眼婆娑地盯着他。
“你可别糊弄娘！嘴上说说也不行，得跟娘保证，绝不去镇上！”
王耀龙无奈，只得点头：
“好，我不去，娘放心。”
得到儿子的保证，金氏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抓着他的手却还不肯松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听娘的准没错，我们一家人守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抹了把脸。
刚才还满是凄苦的脸上转瞬就浮起笑来，接着用指腹点了点王耀龙的额头：
“我就知道我家小龙最懂事，绝不会扔下我们老两口不管的。”
一旁的王大富本来还因着金氏刚才扯到“妖精”“狐媚子”的事满脸不自在，这会儿见儿子松了口，也顿时把那点别扭抛到了九霄云外，接过话头：
“这不就对了？去镇上给人当伙计，看人脸色受人气，能有什么出息？我们守着苏家这棵大树，哪儿用得着去外头讨饭吃？”
王耀龙撇了撇嘴，明显不认同他爹的说法。
自己好歹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到了镇上，难道就只配寻个跑腿听差的伙计活？这话说得也太轻贱人了。
王大富根本没注意到儿子脸上的神色，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我跟你讲，这外头的活儿，哪有那么好干的？
你就算识几个字，到了人家铺子里，还不是得从端茶倒水、扫地跑街干起？掌柜的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稍不如意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就你这种没吃过苦头的性子，哪里受得了那个气！
可要是去了苏家那铺子，那就不一样了。
你是她亲弟弟，苏老爷是你姐夫，不是外人，掌柜这个位置你坐得名正言顺，下面的人谁敢给你脸色看？
就算有不服气的，你只要把账攥在手里，他们翻不出天去。
这叫做背靠大树好乘凉，你懂不懂？”
说到这里，王大富话锋一转，接着道：
“你二姐如今在苏家得脸，我们也不能总这么干等着。
找个时间我就过去一趟，探探口风，先问问她那铺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需不需要搭手的人。
你识文断字，算得清账、写得明信儿，比那些外头雇来的外乡人可靠谱百倍，让她去推荐一下。
她没理由不向着自家人，这事对她也有好处。”
金氏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手指头在衣襟上搓来搓去：
“就是这个理！你二姐也是王家出来的人，难不成还能胳膊肘往外拐？
之前她没嫁去苏家的时候，还不是我把她拉扯大的？如今她过好了，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娘几个在这院里抠抠索索过日子？”
夫妻二人越说越热络，坐在饭桌前你一言我一语，仿佛那铺子掌柜的位置已经稳稳落进了王耀龙手里。
王耀龙却没有他们那样的兴头。
二姐对他们一家的态度一直很微妙，这事未必肯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说得正起劲的两人，到底不忍心泼冷水，只得出声打断道：
“娘，刚才你就没吃几口饭，先吃点儿吧。”
说着，起身给金氏盛了一碗热汤，放到她面前。
金氏看着面前那碗汤，笑了笑，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知道心疼她。
摸了摸肚子，折腾这么长时间，确实有些饿了，便也住了话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只是才喝下去几口，眼睛一抬，正瞥见王大富那副没事人似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端起碗便起身绕到王大富身侧坐下。
王大富还在心里盘算着，手里正往嘴里塞菜，没提防她过来，刚嚼了两口，就觉着大腿根上一阵剧痛。
“嗷”地一声差点把筷子甩出去，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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