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州城外的风与长安都是不同的,裹着沙砾和干草的气息,每到早晚,冷的人要穿一件厚实的外衣,到了中午,热得人恨不得光膀子。
侯君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骂一声。
“难怪吐蕃那些狗东西,要穿那么厚的袍子,到了中午,就耷拉在腰上。”
“真特娘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大中午,热的人盔甲都穿不住。”
“将军,咱们的人散出去看了,这地方,实在是太荒凉了。”侯君集身边的副将说道:“跟中原真是完全不一样,跟草原上也不同。”
“这地方.......照我看来,将来就算是打下来了,也没啥用处。”侯君集说道:“但是不打下来,面对西南,居高临下,时不时的下高原去骚扰松州,也是让人头疼。”
说到此处,侯君集心里也发了狠。
实在是让高原上的气候还有这毒辣的日头给晒的没招了,再好的脾气,来折腾这么一趟,也该炸了。
因此,心态有些崩溃的侯君集就琢磨着,这地方,大唐就应该留地不留人。
也省得麻烦了。
来这里出来转悠了三天了。
一点地皮都没刮着。
这发财的小手,就按捺不住啊!
可是,它也是真没有啊!
侯君集心里就很焦躁。
眼下国库都成什么样了,要是带着大军在外面溜达一圈,不仅仅没有浪费掉户部拨调的粮草,反而给户部带回去一个惊喜,都不知道户部的那帮穷疯了的官员,该有多开心。
那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得敬若神明?
侯君集一声叹息。
只是看眼前的情形,自己也就只能再心里想一想,爽一爽了。
吐蕃,这么大的地方,真不富裕啊,能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富裕,到底有没有认真生活啊。
“看来,吐蕃人是真的全都退回去了,这地方,即便是扎营在这里,也难以为继。”副将说道:“往前十里,就是曾经他们大军扎营的地方,与松州遥遥相望。”
侯君集没有答话,只是勒着马缰,让马在原地踱了两步。
侯君集眯着眼睛。
“那边什么情况?”侯君集问道。
副将回应:“粮草都带走了,辎重也都收拾妥当了,没有烧营,只留下了曾经扎营的痕迹,其他的,一切都很干净。”
“虽说在党项境内被牛将军打溃,可是退回到高原上,他们走的很从容,不似溃退。”
侯君集仔细思索一番。
“大军的营地在这里,出去的,也是他们的先锋军,只不过,他们的先锋军人数多一些。”
“从党项撤回来,回到这边营地,松州大军没有上高原追击,他们走的当然从容。”
“狼狈的气氛可不能带到营地里来,不然他这个赞普还做不做了,前头不管发生什么事,回到营地,回到逻些城,他都得装作无事。”
“想方设法的找补,吐蕃是赢的。”
侯君集冷笑一声。
“哪怕是打仗输了,但是横扫了党项和白兰羌,这是赢,从这两个部族劫掠了诸多财货,这也是赢。”
“走,往前走十里,我要去看看。”侯君集一夹马腹,马迈开步子王前头走去。
沿途三百骑不断收拢,跟在侯君集身后,马蹄声在干硬的土路上踏出一片均匀的节奏,像一面正在被敲响的鼓。
暮色从西边的山脊漫下来,将松州城的军营染成一片沉沉的暗红色,风比午后小了些,不再卷着沙砾刮人脸,只是贴着地面低低地吹,把营火边尚未燃尽的草灰吹得轻轻打转。
太阳落山,温度骤降。
侯君集勒马停在营门口时,原本燥热的心也随着温度降低而变得平静下来,马匹打了个响鼻,侯君集翻身下马。
三百骑在他身后依次收住马,马蹄声从急促归于安静。
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往中军帐走去,帐帘掀开时,一股混杂着羊肉汤和干草的热气扑面而来。
牛进达正坐在矮桌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还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等着温度再降一些。
看见侯君集进来,他放下碗,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侯君集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和手。
“在松赞干布原先扎营的地方晃悠了一圈。”
侯君集感慨着:“高原上的环境,真是恶劣啊,这一年来你在这边练兵,当真是辛苦。”
牛进达也是叹息一声。
“没办法啊,只是高原上练兵,就有了折损,提起这个,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牛进达端着汤碗,溜着边,吸溜吸溜的喝了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
还是很烫。
“这个破地方,这地方上的蛮夷,当真惹人厌烦。”侯君集也开口:“吐蕃的那个大相,禄东赞,还厚着脸皮去长安了呢。”
“他们就是想把大唐架起来,要是大唐好面子,说不定他们的无礼要求,就要答应了。”
牛进达摇了摇头。
“以前会担心,现在嘛,不会。”
“不然陛下也不会让我在这训练这五千的先锋军了。”
“如今高原练兵,军中已经摸出了门道,再训练第二批士卒,就有经验了,不会像原先那样,出现非战斗减员。”
“你今天下午过去,看出什么门道了?”牛进达端着汤,暖着手,看着侯君集。
“走了三十里。吐蕃人的痕迹到河谷西岸就断了。”侯君集说道:“一来是他们谨慎,二来,就这破天气,三两天,痕迹就能被抹去一大半。”
“松州外咱们熟悉,可是高原上的地形地貌,还是吐蕃人更熟悉,他们在这片高原上都生活那么久了。”
侯君集拿起一块胡饼,掰成细碎的小块,扔进汤碗里。
“长安的消息还没来,再等两日,要是那边还没消息,我就带上人,在往前探三十里。”
“都是骑兵,来去自如。”侯君集笑道。
也不过几天的时间,侯君集整个人都黑了一圈,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高原上的日头,太过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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