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想试着来说服我吗?”暮暮的语气依然傲慢,即使她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恩师塞拉斯蒂娅公主,“我说过,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如同是面对已经落入陷阱无法脱身的困兽一般,牢房外的塞拉斯蒂娅公主就像一位老练的猎手一样,等待着暮暮折断自己的锋芒。太阳公主有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耐心,至少对黑影而言,暮暮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它已经没有价值了。”塞拉斯蒂娅公主淡淡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呢,”紫色天角兽冷笑道,“眷属当然要为自己的主人献上一切,包括生命。”塞拉斯蒂娅公主倒也不计较那根本不像回答的回答,她只是尽自己所能地不去表现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话……”太阳公主说道,“银星她,可是会难过的。”“银星”这个词如同滴入平静水面的一颗水滴,在紫色天角兽的内心激荡起层层涟漪。即使已经作为黑影的眷属被使唤许久,但或许是暮暮仍然保留着些许自我意识,又或许是天角兽的力量在抗拒着黑影的力量,她始终没有完全失去自我,只是意识已经沉眠在无边的黑暗中。她所在的地方之深、之黑暗,是连灿烂耀眼如太阳般的光芒都难以照进去的地方。暮暮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这个词所包含的各种各样的信息。良久,她才重新开口: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暮暮动摇了,但她仍然在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强装镇定。
“就算你如此执迷不悟,”太阳公主叹口气准备离开,“我们也会想办法把你带回来的。”如伊迪娅所言,与被黑影侵染多时的暮暮交谈可不是件容易事,也难怪她会被气成那个样子。
离开地牢,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下一站不是她最常待的会议室,而是此前安置银星的那间客房。尽管她的身体并无异常,只是修复体内的伤处需要时间,但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是担心她会在某一刻因为魔法而丧命。为此,她在客房周围增派了卫兵警戒,并嘱咐他们一旦发现银星苏醒立刻向她汇报。站在熟睡的银星的床边,太阳公主百感交集。如果没有银星,说不定她们就不会重逢,也不会发现黑影的阴谋;如果没有她的一次次忘我战斗,如今的战线会是什么样子还仍未可知。原本,对于银星这样的普通的独角兽来说,最好的去处就是自己的家里,和其他小马一样在大后方安稳地等待战争结束,而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一条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有着数不尽的艰险与挫折的道路。现在,她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终点。
“真希望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对沉睡的银星耳语道。
即使身体始终在沉睡,银星的意识也依然活跃。只不过,她的梦里没有了索雅公主,也没有大地的意志,有的只是一片无名的虚空。睁开双眼,她已经身处一片灰色的天空下,脚下踩着的是宛如镜面般的地面,从中还能望见自己的模样。我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层出不穷的疑惑萦绕在她的心头,却又对意识的神游毫无头绪。也许就像她在黑曜石塔里经历的一个个幻境那样,她的意识通过某种方式来到了这里,只有在达成某些目标或是实现某个心愿之后才能脱离;也许这只是一个自暴自弃的梦,由于情绪的不稳定致使自己无法与大地的意志产生联系,自然也不会进入那个奇异的空间;又或许,这个梦是在暗示自己的生存状态,她的意识已经被长久地禁锢在这具身体里,甚至是更坏的情况——意识与肉体已经分离。
“喂——”她朝远处喊了一声,可等来的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这不是密闭空间,银星立刻反应过来,看似空无一物的前方,仍有广阔的天地在等待她去探索。她小心谨慎地向前迈出一步,蹄子踏在镜面上的坚实触感让她感到安心,银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先是快步的前进,然后是小跑,最后甚至扇动翅膀一跃而起,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自全面战争爆发,银星几乎一直处在养伤的状态,陪伴她的一直是压抑和孤独。现在,难得有这样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而随着喜悦的心情重归平静,银星再一次陷入迷茫——难道她已经被排除在这场战争之外了吗?她还有什么能做的吗?还有暮暮……对了,还有暮暮,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在为黑影效力吗?当一连串的思虑不断冲击她的内心,刚刚还在自由飞行的银星也重新落回地面,站回镜面般的地面上,天空的颜色也变得更加阴沉。明明氛围已经是如此压抑,却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意思。银星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变化,她渐渐意识到,这里正是她当下的内心世界,澄澈、空旷,而又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压抑。在小马们的认知中,梦始终是一个神奇的意象,它似乎与魔法之间并无直接的联系,却又仿佛是魔法的造物。银星的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前方,在那里,等待她的依旧只有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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