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定邦心里一紧：“市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尽量别成为他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的对象。”孙毅凡的声音凝重了几分，“既然曹品源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别在这个事上纠缠了。叶明昊想查，让他查。你该配合配合，该汇报汇报，不要给他留下什么把柄。”
“可督导组这么搞下去，下面的人心不稳啊。”
“人心不稳，那是你的工作没做到位。”孙毅凡的语气重了几分，“你是区委书记，大川区的当家人。下面的人有什么想法，你得做工作，得疏导。干部队伍稳定不稳定，关键看一把手。你稳住了，大家就都稳住了。”
谭定邦沉默了几秒：“市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定邦啊，你在渝州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叶明昊来渝州，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变数。这个变数怎么应对，是门学问。硬碰硬是最笨的办法。他现在风头正劲，你跟他硬碰，吃亏的肯定是你。”
“我明白了，市长。”
“还有，你刚才说督导组搞得不合适，这话你不要到处说。叶明昊是纪委书记，他派人下去督导工作，是他的职权。你作为区委书记，要配合，不要唱反调，唱反调对你没好处。”
谭定邦咬了咬牙：“好，我听孙市长的。”
他的心情很沉重，很显然孙毅凡短期内是不会跟叶明昊硬碰硬的，上面的人硬不起来，下面的人日子就不会好过。
可问题是，市纪委督导组已经进来了，谷志坚带着人已经在翻东西了。
如果真查出什么问题，他这个区委书记脱得了干系吗？
他在大川区深耕这么多年，自认为经营得还算稳固。上上下下都打过招呼，该打点的都打点了。他跟商人没什么深入交集，这一点他特别注意。
他主要是收体制内的钱，而且他从不亲自收。
该办的事情也都办好了。
这样大家都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他主要是担心市纪委在大川区待得太久，万一翻出什么问题，最终牵连到他的核心利益，那千里之堤也就毁于蚁穴了。
看到谭定邦的脸色很难看，孙毅凡又道：“当然，纪委的工作也是有边界的，不能随意干预下级单位的正常工作，你们该推动的工作必须要全力推动，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要做到有理有据有节……他叶明昊要烧三把火，也不容易，渝州又是材料堆子，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文化、规矩……近期市委要调整一批干部，那个曹品源可能会调走，你回去跟他谈一谈，稳住他。”
对于大川区的局面，孙毅凡是心知肚明，这个曹品源跟谭定邦不对付，是一个不可控因素，关键是他又没什么大问题，一直扎在大川区，让谭定邦很被动。
正好洪道远有提拔曹品源的意思，他也准备顺水推舟，把曹品源从大川区弄走。
毕竟谭定邦一直都是很听话，也很贴心的一个人，尽量照顾一下。
这两天，曹品源的心情跟谭定邦、李崇峰截然不同。
市纪委督导组进驻大川区纪委的消息传来时，他就知道叶明昊这是要拿某些人开刀了。
苏远清来大川区调查他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很愤怒，但也很无奈。
他知道有人想整他，可他没办法反击。
他手上虽然有谭定邦的问题线索，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捅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市纪委的督导组来了，有些线索就有了更大的价值。
虽然谭定邦在大川区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但大川区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作为市委副书记，怎么着都有人靠拢。
之前主要是市里面没有人较真。
市纪委的工作也是四平八稳。
如今，叶明昊上任一周，纪委的风向就开始变了。
市纪委内部，五室正副主任双双被立案审查，孟繁宇临危受命主持五室工作，第一件事就是对五室近三年经手的线索和案子重新梳理。
副书记谷志坚亲自带队进驻大川区纪委开展穿透式督导，这在渝州也属首次。
以往市纪委对区县纪委的指导，多是开会、发文件、偶尔下去看看，像这样直接派一个副书记带队，抽调精干力量，进驻基层纪委彻查的事，从来没有过。
市纪委督导组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奔着问题来，冲着收拾人来的。
“渝州的天，是该变一变了。”曹品源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一脸坚毅。
大川区上下很多干部，也都瑟瑟发抖。
有人在私下里找关系，想打听督导组到底在查什么。
有人开始回忆自己收钱送钱的过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还有人已经开始想着，如果真的查出来了，该怎么应付。
大川区住建局局长刘长河，是这些人里最紧张的一个。
他跟苏远清是同乡，两人关系密切。
苏远清被立案审查的消息传来时，刘长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一抖，一杯滚烫的茶水洒落到裤裆，烫得他直跳脚，气得他直接把杯子摔了。
苏远清被抓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
刘长河清楚自己干的事——苗雨珊在大川区的几个项目，都是他帮着办的。
审批、招投标、验收，各个环节他都做了协调。
苗雨珊得了好处，也给他送了不少。
如果苏远清把这事交代出来，他就完了。
刘长河这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他想找人打听消息，又怕打草惊蛇；想主动交代，又舍不得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心存侥幸。
这两天，市纪委督察组分成四个小组，一组查阅近三年的信访举报台账，一组调阅线索处置和案件办理的案卷材料，一组找区纪委干部个别谈话，一组走访区里几个重点部门。
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谷志坚给叶明昊汇报以后，开始往督察组增派人手。
“书记，大川区不仅区纪委监督执纪存在问题，区委班子的问题也很严重，可以说从根上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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