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看了秦深的睡颜很久，罗臻才搂着他挨着他的颈侧，闭上眼后，心里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他和秦深居然就这样做了最亲密的事情。
谈恋爱这件事，从不在他计划范围之内，偏偏两人相遇至今不过半年，竟然就到了这种进展。
罗臻忽然慢慢睁开眼，他去牵秦深的手，察觉到两人的手已经十指相扣。就着这股安心与踏实，他静静凝视着秦深的侧脸，缓缓轻声道:“……你爱我吗？”
尽管不想承认，但罗臻就是清楚身体和感情可以是两回事。
在他这里，他对之前的事当然没有后悔，毕竟他很喜欢这个人，心总是为这个人跳动，但，秦深也是一样吗？
秦深还没有说过喜欢他。
罗臻脑中想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而他身边的秦深，陷入了一次长眠。
不知从何时起，秦深脑中总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些记忆的存在感并不强，就算偶尔秦深想要深究，也无法让它们清晰起来。
那些记忆第一次清晰，是因为顾临亦和白苑之间的事。
更准确来说，是叶星然牵涉其中后。
秦深并不明白心中的刺痛与反感为何骤然强烈，直到脑中的那些记忆第一次变得清晰。
在记忆中，他原来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游离在世间的存在，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少年吸引。
少年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却自然而然无法移开视线。
后来，秦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种因为执念凝结而生的书灵——他和少年所在的世界，原来是一本小说。
少年作为执念凝结的源头，恰好是书中的主角。
秦深这个书灵，他知道自己因何而生，却不知道少年的最终结局。
他只知道，他的情绪被少年牵动着，看着他扬眉，他会高兴，看着他因为习题烦恼，也会淡淡勾起嘴角。
他见惯了少年的明媚开朗，原以为这样鲜活的生命会一直无忧无虑的存在，但噩耗来的猝不及防。
突如其来的鲜血让他第一次心脏骤缩，他下意识想要扶起倒下的少年，却和之前的所有情况一样——他触碰不到。
他不能触碰、不会被人听见，也不会被人察觉。秦深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不好，但今天，他第一次心焦不安，痛恨起自己的身份。
他不知道时间是如何过去的，直到少年终于被父母发现异常，他才一下子感受到浑身的冰凉。
在少年倒下之后，他沉默地陪伴着，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点。
当听到医生说的癌症晚期，秦深和少年的父母一样都感觉到极度的玄幻。
少年父母不可置信:“……医生你说什么?”
医生看着这对夫妻眼中的不敢置信，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却十分坚定。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少年的母亲原本是涵养极好的大家闺秀，感受到医生的坚定后却根本承受不住这个结果。
在她情绪激动想要抓医生的手时，还是同样悲痛的少年父亲抓住了她。
秦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极度的不真实。这就是小说?这就是主角?难道他就是为了看着一个鲜活生命逝去吗？
静了许久，秦深才走进病房。
无声无息的他也有好处，他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包括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冰冷的病房和仪器中，他看到了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的少年。看着他虚弱的脸色，秦深慢慢走近，他的手抚上少年眉眼，没有例外毫无感觉。
这个人……真的会就这样离去吗？
从没感受过生离死别的秦深首先感受到的是不真实。
他无法不在意少年，毕竟他的存在眼前这人才是一切的源头。
“爸，妈……不要伤心了。”少年知道结果之后，倒是先安慰起受不了的父母。
他的父母怎么可能不伤心，但为了不让生病的儿子担心，他们还是强行掩藏起了情绪。
“你一定会好的。”少年的母亲眼眶依然通红。
“嗯，我会好的。”少年和往常一样笑了，像是得了癌症的不是他。
秦深默默看着，他除了看着，也不能做任何事情。
他知道，在所有人离去之后，少年一个人在病房里显得孤单而安静，身影变得薄弱。
看着这样的他，秦深再次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但，依然做不到。
明明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有两个人，但少年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为什么……”秦深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看着垂首坐在病床上的少年，语气冷静又漠然:“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秦深第一次觉得，他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
正在这时，少年忽然抬头，他所看的方向，恰好与秦深的目光对视。当视线相对的那一刻，秦深忽地一静。
少年依然没有看到他，但这巧合的对视，却让他的心升起波动。
或许……也不是没有意义。
存在一天，就能多看这个人一天。
秦深心想，最终安静地在少年病床边坐下，继续静静地注视着他。
没其他人在的时候，少年很安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让他往往看着就出了神。
但病情不可逆，少年的身体的确一天天虚弱下去，每次秦深看到他因为疼痛受到折磨，都忍不住紧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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