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是陈琛和唐妍在聊表演，张煜偶尔插话。唐妍注意到，张煜看陈琛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临走时，陈琛对唐妍说：“好好演，你很有潜力。这个圈子对女演员很苛刻，但真正的好演员永远有位置。”
她又转向张煜：“谢谢你还愿意见我。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老朋友，还有些事情想处理。”
“需要帮忙就说。”
“暂时不用。”陈琛顿了顿，“黄莺也回来了，你知道吗？”
张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什么时候？”
“上周。她联系了我，说想见你。”陈琛意味深长地看了张煜一眼，“你们之间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陈琛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张煜和唐妍。沉默弥漫，唐妍不知该说什么。
“吓到了？”张煜终于开口。
“有点意外。”唐妍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您结过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张煜走到窗前，“陈琛是个好女人，只是我们不适合。分开后她去了国外，我们很少联系。”
“那黄莺...”
“另一个故事了。”张煜打断她，语气中有种罕见的疲惫，“唐妍，今天让你见陈琛，是想让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我的过去有些复杂，但它不应该影响你的现在和未来。”
他转过身，眼神认真：“你是你，她们是她们。我对你的培养和期待，与她们无关。明白吗？”
“我明白。”唐妍点头，但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离开公司时，天色已晚。唐妍独自走在街上，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一切：签约的喜悦，高媛媛的提点，景恬的暗讽，还有陈琛的出现...
她突然意识到，张煜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个在片场雷厉风行、在柏林从容不迫的导演，有着她不了解的过去和纠葛。
而这个过去，正在以某种方式重新闯入现在。
……
《锦绣缘》的剧本围读会在东四环的一家酒店会议室举行。除了导演胡玫、主演高媛媛和唐妍，还有饰演男主角的陆毅，以及一众重要配角。
胡玫导演的开场白很直接：“《锦绣缘》不是普通的民国爱情剧，它是一个家族的兴衰史，也是两个女性在乱世中的成长史。林锦绣和林婉儿这对姐妹，代表了那个时代女性的两种选择——一个顺应时代，一个反抗命运。”
围读从第一集开始。林锦绣和林婉儿的出场戏，是在家中的花园里。姐姐刺绣，妹妹读书，看似宁静的画面下，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高媛媛先读林锦绣的台词，声音温婉中带着刚强：“婉儿，父亲说下个月张家的公子要来提亲。”
唐妍接上，语气带着少女的天真：“张家？那个留洋回来的张少爷？我见过他一次，说话文绉绉的，没意思。”
“婚姻大事，不是有意思没意思。”高媛媛的声音低下来，“父亲的意思是，时局不稳，早点定下婚事，对我们家是保障。”
“用我的婚姻做保障？”唐妍的语气从天真转为尖锐，“姐，你也这么想吗？”
这段对话看似简单，却奠定了姐妹俩的性格差异和关系基调。胡玫导演叫停：“唐妍，你刚才的转折有点生硬。林婉儿是天真的，但不是幼稚。她反对婚事，是出于对自由的渴望，不是任性。再来一遍。”
唐妍调整状态，重新来过。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思熟虑的叛逆。
围读进行了一整天。中午休息时，高媛媛和唐妍一起吃饭。
“感觉怎么样？”高媛媛问。
“胡玫导演的要求真细。”唐妍感慨，“连一个语气词的轻重都要调整。”
“这是她的风格。”高媛媛说，“但也是她的价值所在。经过她调教的演员，表演上都会有质的提升。”
下午的围读涉及到更复杂的情感戏。林锦绣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了不爱的男人；林婉儿则与一个进步青年秘密相恋。姐妹俩在时代洪流中做出不同选择，但都付出了代价。
读到林婉儿与爱人分别那场戏时，唐妍的声音哽咽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
饰演进步青年的演员接词：“等这个国家好了，我就回来娶你。”
“如果等不到呢？”
沉默。然后是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那就当我从未来过。”
读到这里，唐妍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不是表演，是被角色命运触动。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场戏的情感力量感染。
胡玫导演罕见地没有叫停，直到唐妍自己从情绪中平复。
“很好。”胡玫只说两个字，但对唐妍来说，已是最高评价。
围读会结束时，胡玫做了总结：“各位对角色的理解基本到位，但还需要深化。民国戏最难演的不是外在，是内在——那个时代的人，有我们现在难以理解的坚守和牺牲。回去继续做功课，下周我们进组试妆。”
离开酒店时，天已全黑。唐妍正要打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是张煜。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向城东，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楼很旧，但位置很好，就在工体附近。
“这是？”唐妍疑惑。
“我年轻时的住处。”张煜锁好车，“也是我和陈琛结婚时的房子。”
唐妍愣住了，不明白张煜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跟我来。”张煜没有解释，径直走进楼里。
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整洁，像是一直有人打扫。张煜打开灯，客厅的布置映入眼帘——满墙的书架，老式沙发，窗边的钢琴。
“我离开后，陈琛保留了这里的样子。”张煜轻声说，“她说这里有很多回忆，舍不得改变。”
唐妍环顾四周，能感受到这个空间里沉淀的岁月。书架上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有些书页已经泛黄；钢琴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张煜和陈琛。
照片上的张煜比现在青涩许多，眼神明亮；陈琛则温婉地笑着，头微微靠向张煜的肩膀。两人都穿着白衬衫，背景是电影学院的标志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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