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操控曙光抬起右臂，动作很慢，但很稳。
抬到最高处停住，握拳，张开，再握拳。放下右臂，抬起左臂。同样的动作。向前走一步，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
这一步很稳，脚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鼓点。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这一步也很稳。
右腿跟上来，站定。转身，一百八十度，左脚为轴，右脚画弧。回到原位，后退两步，站定。
整套动作做完，她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用手背擦了擦汗，转头看着张煜，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让整个教室都亮堂起来。
“该你了。”
张煜走到曙光面前，手套戴上。指示灯从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绿色。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缠上傀儡的身体。金色的晶石亮了，金光一明一暗。
他闭上眼睛，感受它的内部结构。齿轮的齿隙，轴承的润滑油，液压装置里的压力，传动轴上的应力。
还有那套精神力增幅装置，能把傀儡师的精神力放大数倍，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会被成倍放大，要求控制精度极高。
他稳住呼吸，胸口那团温热的水流开始涌动，速度不快，但很稳。
抬起右臂。动作很慢，像在水里走路。抬到一半的时候，丝线又松了一下，手臂猛地往下坠。
他收紧丝线，稳住了。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稳住呼吸，精神丝线重新收紧。
曙光的手臂缓缓抬起来，到了最高处，停住。握拳，手指关节处的齿轮啮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张开，再握拳。放下右臂。左臂抬起来，比右臂稳，没有往下坠。
向前走一步，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这一步稳得多，脚落地时没有晃动。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
这一步也很稳。右腿跟上来，站定。转身，一百八十度。回到原位。后退两步，站定。
整套动作做完，他收回精神丝线，摘下手套。
掌心里的汗湿漉漉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冰水里泡过又拿出来。
温夜递给他一张纸巾，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带着淡淡的皂香。
“擦擦。你进步了。”
张煜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纸巾湿透了，攥在手里像一团湿透的棉花。“还是没有你稳。”
“我比你多练了两年。你才练了多久？半年不到。能有这个水平，已经很强了。”
“还差得远。”
“不急。慢慢来。我陪你。”
傍晚，他们走出实训楼，天快黑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在暮色中像一道剪影，灰黑色的轮廓被最后一抹光勾了一下，像用炭笔在宣纸边沿扫了一笔。
她走在前面，马尾在夕阳中轻轻晃动。腰很细，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张煜，你寒假真不回家？”她没有回头。
“真不回。”
“那我也不回。我陪你。我们一起练傀儡，一起准备下学期的课，一起过年。”
张煜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脚步轻快。“你不想家吗？”
“想。但更想你。”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煜，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张煜，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她的声音很轻。
“会。”
“你这么确定？”
“确定。因为你在。”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她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嘴唇很软，带着夕阳的温度。
冬夜漫长，松江工大的校园在夜色中像一座沉睡的城堡。
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张煜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空白书，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封面上。他翻开最后一页，字迹出现了。
“寒假不要回家。留在学校。温夜会陪你。
你们要一起训练，一起准备下学期的课。
下学期有省级傀儡师大赛，你们要参加。这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机会。夜。”
张煜合上书，放回口袋。他抬起头，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张煜推开宿舍的门，李成蹊已经回来了，坐在床上看书；林越在写作业；江望在打游戏。看见张煜进来，江望抬起头，摘下耳机。
“老张，寒假你真不回家？”
“不回了。”
“那太好了。我也不回。咱们一起过年。叫上温夜，叫上李成蹊，叫上林越。咱们包饺子，看春晚。
我还会做红烧肉，我妈教我的，秘方，传女不传男——但我偷学了，她不知道。”江望的声音很亮。
李成蹊从书本上抬起头，看了江望一眼。“你会做红烧肉？”他总是用最少的字说最有用的话。
“会。做得还不错。”江望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挠了挠头。
“那我来个酸菜鱼。我爸教的。他以前是厨师，在饭店掌勺的，颠锅的时候锅里的火蹿得比抽油烟机还高。
我从小在灶台边长大，刀工还行，就是火候有时掌握不好，容易把鱼煮老。”林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那我就做个西红柿炒蛋。简单。”李成蹊低下头继续看书。
“西红柿炒蛋也算菜？”江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算。”李成蹊头也不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定好了年夜饭的菜谱。
外面的雪不知不觉下大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用手一抹就化了，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
寒假第一天，实训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张煜一个人。他站在曙光面前，手套戴上，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
金色的晶石亮了。抬起右臂，动作比昨天稳了，没有往下坠。抬到最高处，握拳，张开，再握拳。左臂抬起来，也很稳。
向前走一步，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这一步稳多了。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右腿跟上来，站定。转身。回到原位。后退两步，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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