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从铸造车间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温夜发来消息，是一段视频。
她站在帝都学院的实训楼里，穿着白色训练服，操控着一具七级傀儡。
傀儡的动作很流畅，比上次快了不少。
视频最后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周老师说我进步很快。林霜说我比她当年强。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张煜回复。“下周。一定去。”
她把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第一次扑棱着翅膀离开巢穴。
“你铸造课考了第一，我操控课考了第一，林霜实战课也考了第一。
我们三个都是第一，是不是心有灵犀？
你说是巧合还是缘分？我觉得是缘分。你说了，你就说是不是缘分。”
张煜笑了。
“你笑了！你居然笑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笑起来好看的，以后多笑笑。不为了别人，为我。
我看了高兴。林霜看了也高兴。她虽然不说，但她一定也高兴。”
挂了电话，张煜把手机放进口袋。
周末，帝都学院。
温夜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这次围巾换了一条新的，是浅灰色的，毛线织得很密，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尾端塞进领口里。
她拉着张煜的手走进校园，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实训楼里，林霜已经在等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三个人走进空教室，墙上的裂缝还在。张煜拿出钥匙贴在墙上，没有反应。
精神丝线缠上钥匙，没有反应。三股丝线绞在一起，还是没有反应。
温夜这次没有哭。
她只是走到张煜身边，握着他的手，把他攥着钥匙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钥匙从他掌心里拿出来，贴在自己胸口。
“它会开的。”她把钥匙放回张煜手里，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嘴唇很软。
下午，三个人在帝都学院的操场上散步。
阳光很好，梧桐树光秃秃的，但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温夜走在张煜左边，林霜走在右边。
温夜的手勾着张煜的手指，林霜的手插在自己口袋里，肩膀偶尔碰一下张煜的手臂。
“张煜，你以后想做什么？”温夜看着天空。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
“制造傀儡。”
“什么样的傀儡？”
“最好的。能帮到人，能保护人。”
林霜看着远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帮我们一人做一具。我要速度快的，攻击型的。
温夜要稳定性高的，防守型的。你自己要综合型的，全能。”
三个人都笑了。
周一早上，铸造车间。
张煜站在熔炉前，手里端着坩埚钳。
李成蹊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天我帮你浇。”张煜看了一眼李成蹊手里的模具。
“你那个齿轮的齿形不对，齿顶圆小了两毫米，啮合的时候会顶齿。重做一个模具，把齿顶圆加大两毫米。”
李成蹊沉默了片刻，转身重新做了模具。
张煜帮他浇了一个齿轮，冷却后打开模具，齿形规整，表面光滑，没有气孔。
李成蹊拿着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公差，零点二毫米。
他愣了片刻，把齿轮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我请你吃饭。食堂红烧肉，管够。”
下午，傀儡理论课。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今天讲晶石的分类和特性。晶石是傀儡的心脏，没有晶石，傀儡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晶石的品质决定了傀儡的性能上限。品质越高，性能越强。
五级以下的晶石可以人工合成，五级以上必须从自然界中开采。
你们现在用的傀儡，晶石都是四级中品。要想制造更高级的傀儡，你们需要接触更高级的晶石。
这不是容易的事。高级晶石很贵，而且有价无市。”
张煜在笔记本上写下“晶石”两个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想起秘境里的那颗紫色晶石，拳头大小，紫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它还在那个石盒里，等着他回去拿。
晚上，张煜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李成蹊去健身房了，林越去图书馆了，江望去打球了。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枚钥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暗金色的金属表面，符文暗淡着，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旧铁。
他把钥匙贴在墙上，没有反应。他把钥匙放回枕头底下。
温夜发来一条语音。
“张煜，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钥匙开了，秘境的门又打开了，我们三个走了进去，里面的层数没有重置。
我们在里面爬了很久，爬到了最顶层。你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你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要走了。我哭醒了。”
张煜听着她的声音。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像感冒时说话的那种鼻音，又像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哭过之后强撑着说完了一整段话。
“梦是反的。我不会走。至少现在不会。”
她沉默了很久，发过来一个字。
“好。”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李成蹊的鼾声都停了。
张煜闭上眼睛，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来，穿过床架，穿过天花板，穿过楼顶，伸向夜空，越伸越远，越伸越细，像要断了一样。
他感觉到了那根丝线的尽头有微弱的回应，不是夜的声音，是温夜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缓慢而均匀。
还有林霜的，她的心跳更快一些，像远处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和上次在秘境里一样。他睁开眼睛，窗外月光很亮。
钥匙是在周三夜里亮的。
张煜被一道暗金色的光晃醒，那光从枕头底下透出来，穿透棉布枕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符文。
他伸手摸出钥匙，符文正在缓慢地明灭，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每闪一次，热度就从金属表面渗进掌心的纹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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