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推算未来,”东方启的目光落在焚离身上,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我的万衍,其实更擅长演算过去。毕竟,未来变数无穷,而过去……是已然凝固的碑文。”
“难道说……”焚离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一道尘封的、通往世界源头的巨门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你能看到那个……神话时代?”
“可以。”东方启点了点头,“不过……我不能看得太久。虽然说推算过去是更容易一些,但这所跨越的时间还是太久了。比起未来的几秒十几秒,过去可是百年千年万年。”
“这样啊……”焚离本想问几个问题的,但看到东方启这有心无力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
“一个人做不到,”东方启的手轻轻拍在焚离肩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两个人不就好了。”
“我?”
“嗯。”东方启神秘一笑,“你早应该知道的,从你我的神域都展开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吗……”
“你以为你那份推演信息的天赋从何而来?”东方启的声音带着洞悉的穿透力,“自然是我的万衍,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
“你我的神域,殊途同源。”焚离看着东方启,眼神中光暗明灭。
“对。”东方启的精神力再次如温柔的潮汐般包裹住焚离,浩瀚而熟悉,“与我同调,我们便能共同开启万衍。”
“嗯……”
焚离沉入那精神的共鸣,感受着东方启灵魂深处传递来的情绪。
一丝深藏的悲伤,如冰层下的暗流,不止一点。但她藏得太好,也做得太好,将这沉重化作了支撑世界的脊梁。
当她意识到她的世界只此她一人的时候。
焚离想的,是逃避。
于是有了隔绝世界的『此世无我』。
而东方启的选择,却是——
我欲可知,我必可知!
她必须知道所有,她只能知道所有,她必须在无数错乱的线中,去找到最有可能的那一条!
于是,有了掌控万物的『须芥万衍』。
任何事物再逃不过她的眼……
那她又看到了,怎样的尽头呢?
焚离懂了,他微微一笑,慢慢从嘴里吐出那四个字。
『须芥万衍』
东方启见状,会心一笑,她想得没错,殊途同源,他们的神域一定是可以反溯的。
“别去想别的,跟我来。”
东方启的声音直接在焚离心湖中响起。此刻,他们不仅是心意相通,灵魂亦如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在焚离带着惊愕的注视下,世界的景象开始疯狂倒流!
沧海桑田又沧海。
时光在眼前奔涌回溯!
直到东方启带他来到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与歌谣中的神话时代!
两人如同游离于时间之外的幽灵,脚下的大地上,人影憧憧,皆是凝固的历史倒影,却又无比真实地重演着过往。
“不是这里。”东方启看了眼焚离,她继续轻轻说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到了这里,就已经很容易沉沦了。”
“嗯。”
神话时代,并非他真正想要看到的。
往前,再,往前。
直到一切的尽头,直到他记忆中的那些流星,直到整个大陆的诞生!
焚离眼中无数的光影明灭。
金洲,木洲,水洲,火洲,土洲,逐渐聚拢,最终形成完整的大陆。
然而,在这片大陆凝聚成形之前——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大陆!
焚离看到的,只有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行将彻底消亡的躯壳。
祂的血肉,化作了承载万物的土壤,是土,是大地本身!
祂的五脏……
肺腑,化作了金洲那锐利无匹、蕴藏无尽锋芒的剑地!
肝脏,化作了木洲那生机勃发、无边无际的林海!
肾脏,化作了水洲那奔流不息、滋养万灵的河川!
心脏,化作了火洲那永不熄灭、焚尽又重生的烈焰!
脾脏,化作了土洲那厚重坚实、承载山岳的坚石!
这便是五行的根源!世界的基石!
这是根源,根本。
所以,他们是五行。
那么……
那些被称为『唯一』的存在,又是什么?
是祂破碎的残魂、散逸的残念,在化生的规则与万物中,凝结而成的、有且仅有一个的具象!是规则的化身!
那『罪』,又是什么?
是灵魂被割裂的痛苦,是“正”之外,包含了包括“邪”的混沌本质……但它也是情绪本身!一种无分善恶的存在!
而那预言中的末日……这即将到来的终焉……
又是什么呢?
焚离心中的答案缓缓响起。
让他的灵魂,都因此有些颤栗!
末日的根源,是彻底的崩溃!是重归混沌!
世界终将归于一个终……
祂的躯体会破碎,湮灭……
到时候,所有的唯一,都会为了祂残存的力量,而杀尽天下的所有异类。
诸神沉睡,也都是为了这一时。
因为藏在祂身上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永恒』!
可怜诸神,在那个神话的时代,祂残余的意识否定了诸神。
于是神明陨落,只剩残骸!
但是,部分神明的手中,真真切切地持有开启那道门的钥匙!
是权柄,是祂的权柄,自然可以打开真相的门。
“启,你有钥匙吗?”
东方启手中,是那片朦胧的鸿蒙纱。
“不仅是我,五皇都有,我们作为现世的人,不该,脱离这场终章的舞台。”
“那……”
“还不是时候。”
话到这时,二人共同维系的万衍,悄然崩塌。
可能是看了太多真相的缘故,焚离突然感觉身体特别的沉,就像小时候,有什么神轻而易举就想夺走他的生命,给他带来这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不过一切都是真的,他的万衍所看到的,他和东方启的万衍所看到的,这个荒诞的世界,荒诞地串联着。
“别担心。” 东方启踱步到窗边,俯瞰着笼罩在晨光中的巍峨皇城。
虽然,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世界的起源真相,但一切的根源,其实早已在她万衍的无尽推演中,显露出了模糊而必然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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