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那些无足轻重之辈，就算当真叛出玄元域，去投奔那虚无缥缈的天外邪魔，他也不会有半分难过与在乎。
路都是由人自己选择的，每一个人也都是独立的个体，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
可其中有不少部下，与紫倾言之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主仆关系，而是真正一同上战场，一同出生入死，能够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同伴。
怀揣相同的理想，拥有共同的信念，值得托付生死，足以交托性命，这样一群挚友，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的家园？
就算对于洛一缘是百分百的信任，紫倾言也不得不带着几分毫无意义的期许，渴望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记错了，写错了，什么都好，只要能够自圆其说，就能让他的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自欺欺人，自我欺骗，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于事无补，更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洛一缘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摇头不止。
这种感觉，他虽未曾真正体会过，却也多多少少能够感同身受。
设想一下，若然得知，十余年前围攻暗害自己的人中，就有风雨山庄昔日的几位得力干将，恐怕自己的内心，也会陷入深深的怀疑，难以自拔，难以释怀。
“王爷，祁道庭早早就放弃了为人的身份，邪魔之法，可淬炼分身，以分身出行，遍布天下，亦不是什么难事。”
“有些人可能是受了蛊惑，受了胁迫，而有些人则根本没得选。”
知晓言王心下难受，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拿定主意。
无奈之下，洛一缘唯有将详情道出，也好让他迅速醒悟过来。
袖袍一甩，仅剩不多的一小壶觅陈香便自须弥戒中飞出，落在紫倾言的身前，滴溜溜地打转不停。
刚刚已是喝了不少炽烈浓郁的炽坛酒，现在换些浅浅小酌之物，倒也足以舒缓紧绷的精神。
“如你，如我，面对邪魔，自是有一拼之力，只要非是始祖那等存在，战而胜之，也不是不可能。”
“可普罗大众在面对邪气这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时，当真是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就会被夺去性命。”
“以祁道庭的手段，以高深精湛的邪气同化一人，完全可以做到瞒天过海，不漏痕迹。”
洛一缘语重心长地说着，只感觉到自己脑壳多少有些疼。
祁道庭的一生，那可当真太过精彩，精彩到成为志怪故事的主角，都完全不为过的地步。
记忆或许可以骗人，忆海深处的梦泡却不会。
妄生浮梦之下，忆海深处的阴影角落都无所遁形，皆暴露在洛一缘的眼前，就如不设防那般。
要不是始祖投影的力量来势汹汹，来得猝不及防，指不定洛一缘连他三岁前尿裤子的经历都能目睹一遍。
自己的这个脑瓜子，终究还只是血肉之躯，可比不得千星客或那什么威尔逊博士制造出来的机器头，能够用小小的一个金属片，存载无数信息。
阅览、记录、梳理、整合、书写，一整个流程，已经够洛一缘头大的，现在还要行那安抚之事。
双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胀痛，痛得都有些麻木。
“所以王爷，无需介怀。”
“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好，至于怎么做，取舍与否，完全在你。”
“反正不日我就将带着一群人去往天外，玄元域，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解释再多，心结，终究还需要自己来解。
很是识相地暂且闭口，取来小酒盅也给自己来上几盅，给言王留出思索的时间。
沉默了片刻，言王发了疯似的，来来回回将写满名字的宣纸反复翻了好几遍，最后重重一巴掌将之拍在桌上。
又是良久的沉默，直到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响起，堂堂当朝言王，竟然端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
好在觅陈香的味道千回百转，远比炽坛酒要温和许多，不然如此狂猛，不以真气护住喉咙，怕是常人还真吃不消。
“洛兄，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易地而处，你的生死之交背叛你，你会……”
“停停停！”
洛一缘赶忙伸出手来，把尚未说完的话题直接摁了回去。
“易不了一点儿，大家的阅历不同，经历不同，怎么可以一概而论？”
“我可没闲工夫，窥探完王爷你的记忆，再来给出答案。”
“何况，这本来就是你要面对的问题。”
直接将问题又抛回，他现在也学聪明了，能够少动点脑子就少动点脑子。
切莫看紫倾言一副情深义重、捶胸顿足的模样，指不定就是在故作姿态，等着要一个答案。
“好吧，唉。”
明白洛一缘打定主意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紫倾言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反复逼问。
话锋一转，他又想到名单上的另外几人，不由得开口问道：“洛兄，那这几位有名有姓的家伙，他们又是图啥？”
“天火门门主主、通天阁阁主、天南帝尊乃至拜火教主等人，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为何要自甘堕落？”
“一方豪雄，总好过变为奴隶傀儡要好吧？”
天火门、通天阁及拜火教内，都有言王悄悄安插进去的紫衣卫与潜龙密影。
拜火教还好些，虽然行踪沉迷，但内应已攀到高层的位置，不少信息都能够及时传回。
反倒是天火门、通天阁，因为玄域元域接轨的时间并不算长，安插的内应还没混出个名堂，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倒是天南三宫，最是离谱，还相当排外，潜龙密影与紫衣卫几次三番试图接近，都未能得逞。
加之天南一带气候恶劣，环境相当得糟，一来二去，言王体恤下属，也就不再强逼下属靠近。
“天火门门主，如无意外，该是那赤发赤髯的老者，名唤赤魔罗。”
“鹰仇峡一役，他曾以五火神扇登场，与吕公公一番好斗，也能算得上响当当的汉子。”
“他……为何要如此？”
既有神物在手，应当没什么别的需要才是，天火门家大业大，也属于诛邪圣殿之下的第一梯队，为何要投入邪魔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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