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轩将孙思邈请到书房,奉上热茶,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孙先生,晚辈有一事相求。”
孙思邈扶起他,笑道:“山长但说无妨。”
李泽轩道:“不瞒孙神医,元月十六日,朝廷六十万大军便要开拔北伐突厥。晚辈身为玄甲军参军,必须随军出征。此去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家中娘子的身子,晚辈实在放心不下。想请孙神医在晚辈出征期间,每月来府中为内人诊一次脉,若有任何不适,也好及时调理。晚辈感激不尽。”
孙思邈闻言,沉吟片刻,点头道:“山长为国出征,老夫自当略尽绵薄之力。区区诊脉之事,何足挂齿?山长只管放心去,贵夫人这边,老夫一力担之。”
李泽轩大喜,再次行礼:“多谢孙神医!晚辈无以为报,日后必当重谢!”
孙思邈摆手笑道:“山长言重了。对了,老夫再留几副安神的药丸,贵夫人若夜间睡不安稳,可服一粒。”
说着,他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丸,一一交代了用法用量。李泽轩接过,仔仔细细地收好。
孙思邈临走前,又对李泽轩道:“山长,老夫多嘴一句。贵夫人头一胎,又是年轻身子,前三个月最是要紧。这段时日万万不可让她劳累动气,更不可同房。过了三个月,胎儿坐稳,便可稍微放宽些。若有什么异常,即刻来云山找老夫,万不可拖延。”
李泽轩连连点头:“孙神医叮嘱,晚辈都记下了。”
孙思邈这才背着药箱离去。李泽轩亲自送他到大门口,看着老神医骑上那头青驴,慢悠悠地往云山方向而去,这才转身回府。
回到后堂,叶玉竹拉着李泽轩坐下,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轩儿,娘知道你身为玄甲军统帅,这一仗必须上场。但娘想跟你说,咱们家如今不缺功勋,不缺爵位,也不缺俸禄。你爹娘一把年纪了,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回来。雨惜有了身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李泽轩握住叶玉竹的手,郑重道:“娘,您放心。儿子向您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这一仗,儿子心里有数,不会逞强的。”
叶玉竹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红了。李京墨在一旁插嘴道:“你娘说得对。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唯有性命是自己的。你小子在战场上给我悠着点,别动不动就冲在前头。你如今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
李泽轩应下,又道:“爹、娘放心,孙神医答应了,我出征之后,他每月都会来府中给雨惜诊一次脉。家里若有任何事,也可派人去云山找他。”
叶玉竹听罢,稍稍安心了些:“有孙神医在,娘便放心了。轩儿,你在前线只管打仗,家里的事不用操心,娘会照顾好雨惜和孩子的。”
李泽轩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感慨。其实他也不喜欢上战场。若非突厥是大唐的头号强敌,这一战他必须亲自上阵,他宁愿留在蓝田县当他的教书先生。覆灭突厥之后,他便打算退出军旅,老老实实教书育人,在家逗逗孩子,陪陪老婆,过过安生日子。
叶玉竹说得没错,功勋爵位俸禄,他如今确实不缺了。
元月初二,天色微明。
蓝田县公爵府门前,寒风萧瑟,晨光熹微。李泽轩换上玄甲军制式戎装,腰悬长刀,肩披大氅,牵着战马走出府门。韩雨惜披着一件狐裘大氅,由叶玉竹搀着,送到门口。她眼下微微发红,显然昨夜没睡好。
“夫君……”韩雨惜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李泽轩回身,望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其实还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他走上前,轻轻握住韩雨惜的手,温声道:
“娘子,为夫要走了。家里就交给你和爹娘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孙神医的方子要按时喝,每日要按时歇息,不可熬夜。等我回来,可不想看到一个瘦了的娘子。”
韩雨惜听他絮絮叨叨地交代,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轻轻靠在李泽轩胸前,声音呢喃如絮:“夫君,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妾身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你答应过我,要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的。”
李泽轩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郑重道:“娘子放心。为夫一定能平安回来,也一定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我向你保证。”
韩雨惜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良久,叶玉竹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让轩儿走吧。路上耽搁了可不好。雨惜,你有身子,外头风大,别在这风口站着了。”
韩雨惜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李泽轩又向李京墨和叶玉竹行了一礼:“爹、娘,儿子去了。家中一切,就拜托二老了。”
李京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去吧。家里有我和你娘,你放心。在战场上,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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