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们被他顶得没话说,只好由他去。其实满朝都明白,这老爷子不是坏,是拗。他咬的不是李靖,是他那杆“御史”的秤——秤歪不歪,他得亲自上手,掂过了才认。
核查既毕,户部尚书萧瑀也出班,奉上了户部的总清册。
“陛下,”老尚书捧着册子,声音洪亮,“此战缴获、受降人口、草原物产,笔笔在案。户部的账,替李卫公作证——卫公若纵兵掳掠,这笔账,它对不上。”
一桩弹劾,就此了结。李靖的清白,不但洗清了,还洗出了一段“王者之师”的美名。
…………………………
弹劾的风波平了,真正的大议,才刚开始。
六月二十二,大朝。议的,是草原。
二十余万降众,数百万亩草场,几十个部落——这一大片打下来的疆土,这二十几万归了唐的人,往后,怎么办?
头一个出班的,是魏征。
“陛下,臣主羁縻。”老御史的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因俗而治,首领自治,不强行郡县化。草原与中原,地不同,俗不同,人不同——马上得草原,不可马上治草原。强以中原之法治之,十年之内,必生反复。”
朝臣们议论纷纷。有附和羁縻的,也有主张趁势郡县化的,争成一团。
李二没有急着定。他点了刘仁轨的名。
“刘仁轨。你的安民点,收过三万降众。你说。”
刘仁轨出班。这位新晋的右武卫中郎将,捧着一卷早已拟好的方案,不慌不忙,当庭展开。
“陛下,臣的方案,是拿安民点一年的章程,铺到整个草原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
“阴山南、河套,设安置州——以定襄、云中两都督府,领四羁縻州。部落首领,授都督、刺史,世袭,但须受朝廷册封;部落之民,编入户册,但不改其俗。”
“降卒壮丁,分作三路——愿留伍的,编入边军,给军籍,吃军粮;愿务工的,编入矿区、工坊,给工钱;愿归牧的,划给草场,教他们安心放牧。”
“再开互市,设电报,划牧场——让草原上的人,看得见朝廷的好,摸得着朝廷的利。”
方案铺开,朝臣们听得连连点头。可点头之后,疑虑也跟着上来了。
有朝臣出班,说的是钱:“安置州、互市、电报、矿户——桩桩都要钱。二十万降众,头一年的口粮、种子、帐房,就是一笔填不满的窟窿。国库新得一班战利,可也经不起这么花。”
刘仁轨不慌不忙,又展开一页账:“回这位大人,下官算过了。安置州头一年的用度,大约是两百万贯。可只要草场一分、互市一开,第二年,草原就能给朝廷交羊、交马、交皮货;第三年,矿一开,煤铁一运回来——这二十万人,非但不是窟窿,是一口会下蛋的锅。”
“臣斗胆,请朝廷把这笔钱,不当用度,当本钱。”
户部尚书萧瑀在文班里听着,捋着胡子,缓缓点了点头。这位把钱袋子攥了一辈子的老尚书,最听得进“本钱”两个字。
又一位老臣出班,问出了满朝都担心的那句话:
“钱的事且不论。二十万降众,聚于河套。今日他们是降了,可十年后呢?养虎遗患,十年之后,复为边患——如何?”
殿内一静。这确实是顶顶要紧的问题。历朝历代,降而复叛的例子,太多了。
这回出班的,是李泽轩。
新晋的安国公,缓步出班,朝着御座一揖,而后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这位老大人问的,是刀子的事。”
“刀子能拴住人多久?十年。十年之后,刀钝了,人就又反了。”
“可若是让他们的人,吃咱们的粮,穿咱们的布,用咱们的铁器,挣咱们的工钱呢?”
李泽轩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满朝人的心上:
“十年之后,陛下就算赶他们回马背上,他们自己,都不回去了。”
“刀子,能拴住人十年。”
“饭碗,能拴住人一辈子。”
满殿死一般的静。
那位问话的老臣,张着嘴,愣了半晌,忽然朝着李泽轩,深深一揖,退了回去。
御座上,李二重重一拍御案。
“好一个‘饭碗拴人一辈子’!”帝王起身,“就依此议——设安置州,开互市,编矿户!朕要的,不是二十年后再打一仗,是二十年之后,草原上的人,忘了他们曾经反过!”
…………………………
散朝之后,房玄龄在宫门口,拦住了李泽轩。
老相爷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抽出一册新账,塞到他手里。
“安国公,你看看这一笔。”
李泽轩翻开。账上记的是昭武九姓掠回的那数千名巧手工匠的去向——入工坊的冶匠,把工部的冶铁,一下翻了三成;织匠带来的新式织机,让绢帛的出数,翻了一倍;还有那几个铸币匠,正帮着工部,琢磨新钱的花样。
“工匠一入工坊,工部的冶铁就翻了三成。”房玄龄抚着须,眯着眼笑,“还有,草原的煤矿一勘明,往后长安城烧锅的柴,怕都要换成煤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混在大唐的工科宅男请大家收藏:(m.zjsw.org)混在大唐的工科宅男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