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没有拔刀,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曾经的自己。
这是多年前还在镇抚司当差的自己。
那个刚踏上修行路不久,仅凭一双肉拳和两柄雁翎刀,在江湖中厮杀的自己。
年轻张远不再多言,双刀齐出。
披风刀法。
脱胎于战阵,每一招都是一往无前、威猛不屈。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刀法。
张远的披风刀法。早已达到大圆满境界,镇岳刀法也已经大成。
他曾以披风刀法与镇岳刀法合击,一刀斩出虎豹雷音,背后山岳虚影层叠浮现。
年轻张远连斩三刀。
青龙探爪。
转身抽撩。
长刀重斩。
每一刀,都透着军伍战法的刚猛与决绝。
这是他当年在裕丰楼前对敌陆南城时用过的三刀,那时他刚刚凝聚刀意,一刀逼退洞明境的武道高手。
张远静静看着。
长刀临头,他只是抬手,一拳轰出。
纯粹的肉身之力。
这一拳没有山岳虚影,没有白虎咆哮,没有刀气纵横,没有丝毫当年他修过的那些武道神通、刀法招式的痕迹。
但这一拳,带着他后来在九黎大地独行三万里、以纯粹肉身力量横推血路的积累,带着他在峡谷中以锻骨为兵之法,将自身骨骼锻造成帝兵的意志。
“嘭——”
年轻张远的披风刀光撞上这一拳,如同浪涛拍上礁石,轰然崩碎。
那个握着双刀的身影化为光点消散,只剩下一句话回荡:“穿皂衣,执雁翎,天下之事皆可管。你可还记得?”
张远沉默片刻,低声道:“记得。我从未忘记。”
不远处,长枪微微震鸣。
那枪锋之上,有流光闪耀。
第二个身影,从光点中走出。
周身金身虚影层层叠叠,白虎金身率先显化。
一头通体银白的虎形虚影咆哮而出,盘踞在其身后,虎目含煞,杀意凝成实质的刀罡。
接着,是山岳金身浮现。
厚重如大地的虚影从脚下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沉稳如山的防御气场之中,仿佛不可撼动的磐石。
最后,水脉金身涌动。
无形气脉如江河奔涌,在他周身形成流转不息的能量场,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三道金身层层叠加,彼此共鸣。
这是张远当年修成武道金身时的巅峰状态。
他手持一柄长柄重刀,刀身沉重,刃口泛着暗金光泽。
那是他曾赖以成名的兵器,承载了他无数场血战的记忆。
“你来了。”
那身影开口,声音冷峻而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以金身承载神通,以功法凝聚大势。每一拳都有山岳为靠,每一刀皆引白虎之威。这便是我的武道,借天地之势,以大势压人。”
他提刀向前。
一步踏出,金身虚影齐齐共鸣,脚下的赤土被震得龟裂开来。
长柄重刀高举过顶,刀锋上凝聚出浓厚的金身之力。
白虎咆哮、山岳压顶、水脉缠绕,三道力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镇压之势。
“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刀锋当头劈下。
镇岳之力如山崩地裂,空气中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刀未至,刀压已先到。
方圆十丈内的赤砂被压成齑粉,地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圆坑。
张远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那道劈落的刀光,心中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曾经最信奉的武道。
以势压人,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他曾以为,那就是力量的巅峰。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懂得“借势”的张远了。
“你借天地之势。”
张远低声道,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轰鸣的刀罡。
“而我,我就是势。”
他没有架挡,没有闪避,甚至连准备的动作都没有多余。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缓缓握拢。
拳锋朝上,直面那道如山崩般的重刀。
“轰——!”
拳锋与刀锋正面碰撞。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神通的纠缠,只有纯粹的力量对撞。
那柄承载了白虎金身、山岳金身、水脉金身全部力量的重刀,在拳锋面前,如同撞上了一座万古不动的铁壁。
不是被架住,而是被“驻停”了。
刀锋悬停在空中,再无法下落一寸。
第二个身影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吼:
“不可能!我的金身之力,白虎的杀意、山岳的沉重、水脉的流转,怎么可能被一拳挡住!”
“因为你的力量,是借来的。”
张远的声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像是看透了自己曾经的局限。
“白虎的杀意,是你从虎形功法中借来的。”
“山岳的沉重,是你从大地之势中借来的。”
“水脉的流转,是你从气血运转中借来的。”
“你借了它们的力量,却从未真正成为它们。”
“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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