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武将中不乏万人敌,在酒馆和茶馆流传最广,听到耳朵都裹满老茧,可亲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上官果果一人杀穿大军,力敌六名剑客,再点杀两名术士,全程不到半柱香,使得贪狼军陷入一片死寂。
红甲之勇,亘古未见。
穆荣又气又怒,颤声道:“废物!蠢货!当初吹的天花乱坠,说六人剑阵能敌上四境,就是抱扑境都未必不能一战,军中猛将更是随意屠戮。本帅信了,一个个请过来奉为上宾,以幕僚相待,光是送出的金银,能撑起一营人马。结果呢,两个照面死绝,对方一根毛发都没斩下,什么狗屁悬剑山!”
平时喜欢和稀泥的肖武鼎拧紧眉头,沉声道:“他们死了不要紧,但敌将武勇已撼我军士气,不把她杀掉,恐军心松散。穆帅,请沈先生出马吧。”
像世家大族子弟出征,身边都有高手护卫,穆荣乃是一军主帅,又是皇亲国戚,虽然不如樊庆之身边高手如云,但也有上四境暗中保护。
“沈先生?”
穆荣面呈难色道:“武鼎,才一交锋,就把沈先生搬出来,未免不合适吧?”
两军交战时,派高手刺杀对方主帅已是惯例,可那都是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谁敢放在桌上炫耀?从未听说由上四境担任先锋,在战场斩杀对方武将,不止有损颜面,传出去怎能再担任一军主帅。
肖武鼎悄声道:“可令沈先生披甲持枪,藏于卒伍之中,只需暗中发力,将她打成重伤,再由穆童上阵,斩首于马下,这样一来,名和利,全部归于穆家。”
穆童是穆荣嫡次子,以不到二十的年纪任骑兵主将,天资聪颖,骁勇善战,有望接管贪狼军帅印。
雪地之中,一袭红甲左突右冲,所向披靡,非但没有返回阵营,而是朝着坡上杀来。
一人打得大军节节败退。
穆荣攥紧剑柄,青筋暴露,“请沈先生!”
“呵呵……”
二人耳边传来轻笑声,紧接着一名白袍儒生突然出现在身旁,四十岁的年纪,气度雅致,背后有杆白绸包裹的长物,平添几分肃杀气息。
沈灵驹,出自赫赫有名的大雪山,与沈无涯乃是同门师弟,传闻枪术冠绝宗门,比起师兄只高不低,不过境界稍逊,假以时日,定然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雪山早在几百年前就已成名,毗邻北海,是大周抵挡海中妖物的第一道屏障,历代掌门均为当世枪道魁首,近些年有所凋敝,境界最高的沈无涯前去偷袭张燕云,反倒被徐忘机打伤,至今仍在山中休养,师弟沈灵驹来到交情不错的穆荣身边,伺机帮师兄报仇雪恨。
杀掉张燕云麾下头号大将,就算没把仇报完,至少先解解气。
“沈先生。”
穆荣与肖武鼎分别行礼。
沈灵驹右手呈兰花指,捻起短须,笑如春风拂面,“穆帅,肖帅,本人这次下山,就是为了寻张燕云晦气,放心派穆将军对敌,我自会寻觅时机出手。”
察觉到老友用肩膀轻拱,肖武鼎问道:“沈先生,可否披上甲胄杀敌?”
沈灵驹意味深长一笑,“江湖人士帮忙,嫌丢脸?”
肖武鼎轻咳一声,低声道:“沈先生有所不知,我军自从几年前与十八骑交锋以来,没占过一次便宜,反倒让张燕云在紫薇洲为所欲为,连攻二十余城。如今从上到下,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在战场找回颜面,以振军心。”
沈灵驹笑容诡异道:“颜面……值几两银子?”
肖武鼎一呆,没想到江湖中有名高手,居然会与金银俗物挂钩,顿时不知该如何开价。
穆荣声音平稳道:“别人的颜面,有高有低,我穆某人的颜面……千金不换。”
“好好好。”
沈灵驹满意笑道:“就凭万两金子,神仙来了也得披这一身甲。”
话音一落,白袍消失不见。
见过喜欢钱的,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从千两黄金涨到万两黄金,简直是在拿人当猪宰。
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军中,穆荣何时吃过这种亏,阴沉着脸,恨声道:“传穆童将军前来!”
“何必跟一武夫生气。”
肖武鼎宽慰道:“穆将军若能杀掉燕字营主将,光是朝廷恩赐就不止万金,再从中斡旋一番,穆家又有一名万户侯。”
老友如肚中蛔虫,几句话使得穆荣气消了大半,闷声道:“当初沈无涯在的时候,也要夹起尾巴做人,这沈灵驹初次出山,不知天高地厚,等以后班师回朝,得敲打敲打。”
一名披甲将军从坡下走来,身高臂长,步伐轻盈,朝二人抱拳道:“穆帅,肖帅!”
见到最喜爱的次子,穆荣脸色终于稍缓,柔声道:“穆将军,你可敢斩杀红甲上官?”
穆童扬起头,露出一张浸透灵气的稚嫩脸庞,回头望了眼正在大杀特杀的红甲,为难道:“禀报穆帅,末将有报国之心,也有殉国之勇,只是上官太过骁勇,末将根本不是其对手,怕死于阵前,有损我军士气。”
穆童从来不去仰仗家世,欺辱军中袍泽,反而虚心平和,对谁都一视同仁,入伍两年以来,到处散财,与兵卒同吃同住,声望在军中不逊其父,因此逐渐喊他为少帅。
肖武鼎悄声道:“穆将军尽可放心杀敌,自有高人助你,大雪山沈灵驹,已是你贴身侍卫。”
穆童心领神会,“末将懂了,这就去擒拿敌将上官!”
穆荣动容道:“你要生擒她?”
穆童微笑道:“既然有沈先生相助,不妨试试,擒住十八骑头号大将,燕云二营必会投鼠忌器不攻自破。”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令穆荣心中甚慰,含笑道:“我儿志向高远,以后定然是军中柱石,去吧,为父亲自给你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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