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既是谦虚,也是进一步的表态和“靠拢”。
徐世宏大手一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秦主任太谦虚了。好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吧,可别耽误了大家吃饭。不过,主桌我们就不去了,人多眼杂,影响不好。就按刚才说的,把我们安排到普通社员那一桌就行,我们也正好听听群众的声音。”
“这……领导,这太委屈你们了……”秦柒还有些犹豫。
“不委屈,就这样安排,挺好。”林默也一锤定音。
如果说刚才上楼时,秦柒心里还充满了对未知的惶恐和巨大的压力,那么此刻下楼时,他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那个关于刘圭仁的“天大秘密”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但徐世宏和林默对他工作的肯定,以及那句“向组织汇报”的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振奋和昂扬!
自己的政绩,自己主导的“樟木模式”和这次宣传活动,竟然有机会被最高层看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秦柒的政治生命,可能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起点!前景之广阔,简直让他有些眩晕。他下楼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而有力。
最终,在秦柒和陈会文的再三“请求”和巧妙安排下,中办的两位同志和省接待处的王杨,还是坚持没有去坐主桌。陈会文将他们引到了靠院子边缘、最不显眼的一桌——那是第六生产队吴婶家作为代表的一桌,同桌的也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普通社员。陈会文低声对吴婶交代了一句“这是省里下来了解情况的同志,大家随便聊聊,不用拘束”,便悄然退开。
这三位“特殊客人”就这样融入了最普通的社员之中,安静地坐着,听着同桌的社员用方言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菜式、议论着刘家的新房、夸赞着刘正茂的能干、感慨着老冯头的好运气……他们偶尔会问上一两个看似随意的问题,比如“今年收成怎么样?”“大队分红能拿多少?”“对刘正茂这个副大队长怎么看?”……社员们朴实的回答,让他们不时微微颔首。
而宴席的核心程序,并没有因为这几位的“微服私访”而打乱。在秦柒的示意下,活动继续进行。
刘正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按照预定流程,走到已经被请到主桌就坐的老冯头面前,端起一杯酒,当着全场宾客、领导、记者和社员代表的面,恭恭敬敬地给老冯头鞠了三个躬,大声而清晰地说:“干爹!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长辈!我一定好好孝敬您!请您放心!”
老冯头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起身扶起刘正茂,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简单的“拜干爹”仪式,在这一刻,算是正式完成了。掌声、叫好声、相机的快门声,再次响成一片。无论背后有多少复杂的动机和算计,至少在表面上,这一刻充满了人情味和喜庆气氛。
而坐在角落社员席上的那三位“特殊客人”,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来意,但一场由最高层直接关注、可能将深远影响许多人命运的暗流,已经在这片热闹的乡村土地上,悄然涌动。高岭县,樟木大队,刘正茂一家,乃至秦柒本人的命运轨迹,似乎都因为今天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被赋予了全新的、难以预测的可能性。
中办的同志午饭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再和秦柒打一声招呼,便悄然离开了樟木大队。他们来时如暗流潜行,去时如清风过岗,仿佛从未出现过。秦柒后来才得知这个消息,站在警务所挂牌仪式的临时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他知道,那几位同志带走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高岭县地动山摇的秘密。
但下午的日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暂停。
按照大队预先拟定的安排,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第一个项目,是樟木大队有史以来第一次颁发“积善之家”牌匾,而首批获此殊荣的三户人家,分别是刘正茂家、张庆有家和邓毅华家。
当秦柒亲手将那面红底金字的牌匾,端端正正地钉在刘正茂家崭新砖墙壁上时,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像夏日骤雨般密集响起。镁光灯闪烁之间,那块木质牌匾上的四个大字——“积善之家”——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刘正茂站在一旁,表情谦逊而平静,仿佛这不过是他应尽的本分。华潇春站在人群前列,仰头望着那块匾,眼眶微微泛红,却拼命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刘圭仁站在妻子身侧,手背在身后,指节却攥得发白。老冯头被人搀扶着坐在门边,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块匾的光,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同样首批获得殊荣的张庆有和邓毅华,端着各自的牌匾接受记者拍照,脸上笑成了两朵皱巴巴的老菊花。张庆有那常年被扁担压弯的脊背,今天挺得格外直;邓毅华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背到身后。他们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不是普通的蜜,这是被承认、被看见、被郑重其事地写进牌匾里的蜜,甜到心窝里,又沉甸甸地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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