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就召集了紧急会议。与会者除了大队支部的几个委员,还有何福营、刘昌明,以及被特意叫来的刘子光。
煤油灯的光晕在堂屋里摇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知道配套厂的重要性,但具体怎么建,心里都没底。买设备要钱,建厂房要钱,请师傅要钱,进原料要钱。樟木大队现在摊子铺得大,养猪场、饲料厂、粉条厂、砖厂,哪个不要钱?账上那点流动资金,捉襟见肘。
郭明雄把情况又说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麓厂那边是动真格的了。毛厂长给我交了底,最晚年底,他们的生产线就要试车。咱们的配套厂,必须赶在之前建成投产。钱,我想办法去筹,去借。但怎么建,建个什么样的厂,大家议一议。”
刘昌明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闷声说:“还能怎么建?照葫芦画瓢呗。人家自行车厂怎么生产脚蹬车座,咱们就怎么建。无非是找地方,盖房子,买机器,招工人,请师傅。”
“说得轻巧,”何福营摇头,“照葫芦画瓢,那得先有个‘瓢’。咱们谁见过自行车配件是咋生产的?机器从哪买?买什么样的?请师傅,请哪的师傅?这些都不清楚,钱投进去,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
众人沉默。这时,刘正茂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在有些压抑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郭支书,各位,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在我看来,咱们要建的所谓脚蹬、车座配套厂,其实没必要搞成从原材料到成品一条龙的大工厂。”刘正茂缓缓说道,“说白了,咱们就是个‘来料组装车间’。”
“组装车间?”郭明雄疑惑地重复。
“对。”刘正茂肯定地点点头,“咱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去买齐所有专用设备,也没必要买。我的想法是,把脚蹬和车座分解成一个个单独的部件。”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比划着:“比如车座,可以拆成:金属支架、弹簧、面皮、填充物、紧固螺丝、装饰盖、底衬……至少七八个部件。脚蹬也一样,踏板、轴承、滚珠、套管、脚踏皮……也能分解出来。”
他放下火柴盒,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咱们根据这些分解出来的部件,在省城、在莲城、甚至去外地,找对应的专业厂家去采购。比如金属支架,可以找五金厂、冲压厂;弹簧,找弹簧厂;面皮,找皮革厂或者人造革厂;填充物,找海绵厂……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采购来的合格部件,在咱们自己的车间里,按照图纸和工艺要求,组装成合格的脚蹬和车座。”
堂屋里一片安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昌明的旱烟忘了抽,烟袋锅里的火星渐渐暗下去。何福营
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正茂。郭明雄
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妙啊!”刘子光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这法子好!咱们不用投大钱买设备,不用请那么多技术工人,不用操心原材料来源。就把最难、最专业的部件生产外包出去,咱们只做最简单的组装和质检!这样投资小,见效快,风险也低!”
刘昌明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大队底子薄,经不起折腾。正茂这个法子稳当,就像搭积木,一块块买回来,拼起来就行!”
何福营想了想,提出疑问:“想法是好。可这些部件,去哪里买?人家愿不愿意卖给咱们?价格合不合适?质量能不能保证?”
“这个我来解决。”刘正茂沉稳地说,“省城和莲城,我有些关系。江麓厂那边,毛厂长也会帮忙牵线。咱们可以先派人出去摸底,了解行情,寻找合适的供货厂家。至于质量和价格,咱们可以货比三家,甚至可以要求先送样品,检验合格再签合同。”
郭明雄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指敲打桌面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刘正茂,目光里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正茂,你这个思路,打开了新局面。就这么办!”
他环视众人:“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反对。这个方案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眼前看似无解的死结。
“那好,”郭明雄一锤定音,“配套厂的建设,就按正茂这个思路来。具体怎么操作,找哪些厂家,采购哪些部件,质量怎么把控,成本怎么核算……这些具体工作,还是得正茂你来牵头。你对省城和江麓厂都熟,关系也多。大队全力支持你,要人给人,要钱……咱们想办法凑钱!”
这个担子,又一次落到了刘正茂肩上。
距离江麓厂会议仅仅两天后,一辆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驶离了江南省的省城车站,向着东方那座繁华的大都市——沪市——疾驰而去。硬卧车厢里,空气闷热而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泡面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毛奇、赵援朝、郭明雄、刘正茂、刘子光五人挤在一个隔间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花开春来晚请大家收藏:(m.zjsw.org)花开春来晚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