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无事,郭明雄和刘子光都喝得微醺,脸庞泛红,话也多了些,反而是做东的陈顺,因为敬酒劝酒过于殷勤,自己反倒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刘正茂在饭店门口叫了辆人力黄包车,仔细叮嘱了车夫地址,又预付了车资,才将他妥善送回家。
陈顺在为人处世方面确实极为周到靠谱。即便昨晚喝得人事不省,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他就和宁思浔又赶到了刘正茂他们的住处,执意要带郭明雄他们到外面吃地道的沪市早餐。陈顺的眼圈还带着宿醉的微红,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气。
刘正茂见状,便建议去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六必居”,尝尝那里的牛肉煎包和牛肉汤。早餐后,依然是陈顺带路,几人乘车前往宝山县的车座厂。当时从沪市城区去往宝山县的交通并不算便利,公交车班次稀疏,半小时才有一趟,且路途较远,等他们一路辗转,找到那个隐藏在县郊工业区里的车座厂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同样因为恒久厂销售科彭五牛科长提前打过招呼,车座厂的崔书记外出开会未归,由徐厂长负责接待郭明雄一行。这位徐厂长是东北人,身材高大,嗓门洪亮,为人处世带着一股子东北特有的豪爽劲儿,与刘正茂他们谈得颇为融洽,办公室里不时传出他爽朗的笑声。
会谈的过程和昨天在脚蹬厂时大同小异。徐厂长热情介绍了车座厂的基本情况、生产流程、与恒久厂的协作模式等。在了解完所有感兴趣的事项后,徐厂长也爽快地同意了樟木大队派遣三名技术骨干来车座厂进修学习的请求。上午的工作谈完,已近中午,徐厂长热情地挽留郭明雄等人在厂里的职工食堂用了工作餐。食堂的饭菜简单但分量实在,大锅菜里能见到肉片,米饭管够,这让郭明雄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午从车座厂告辞出来,刘正茂等人并未直接返回城区,而是先去了宝山县招待所走了一趟。他们详细询问了三人间客房的价格,随后刘正茂还特意找到招待所的主任,以“长期租住、支援兄弟单位学习”为由谈了价。招待所主任最终同意给予九折优惠,虽然折扣不算大,但也算是聊胜于无。此处离刘正茂在沪市城区的住处太过遥远,前来培训的工人不可能每日早晚长途奔波往返,只能在宝山本地解决住宿问题,这间招待所的三人间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解决了培训人员未来一个月的住宿问题后,时间尚早,天色明亮。刘正茂便提议带郭明雄和刘子光到宝山附近的吴淞口,即长江入海口处的那个滨江公园走走。江风拂面,开阔的江景与往来的轮船,暂时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算是在紧张的工作之余,难得的一点闲暇与放松。
晚上,一行人回到城区,陈顺又热情地张罗着要请客吃饭。这次郭明雄的态度异常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大饭店了。最后,还是刘正茂拍板,带着大家在一家临街的国营饮食店里,每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大排面。筋道的面条,酥烂入味的大排,加上碧绿的葱花,虽不及大饭店的精美,却也吃得人浑身舒坦,踏实满足。
饭后,刘正茂告诉陈顺,自己这几人还要在沪市再待几天,主要是等待江南省那边派来培训的人员抵达,并完成初步的安顿对接。因此,陈顺不必再耽误他自己的工夫整天陪同了。而且他们也打算接下来自己在住处简单做饭,并再次感谢了陈顺这几日的盛情款待。
晚上,住处里只剩下郭明雄、刘子光和刘正茂三人。他们围坐在客厅的方桌旁,泡上一壶浓茶,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梳理和总结这两日走访学习的得失。
郭明雄经过实地考察,思想有了明显的转变。他坦诚地说道:“这次走访学习,对我启发很大。我原来的想法有些简单。正茂你最初提议所有配件都外购组装,这样固然起步快,但受制于人,利润也薄。看了人家脚蹬厂和车座厂,我觉得,咱们自己还是得想法子生产一部分核心或简单的配件。”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新想法:“比如学脚蹬厂,冲压脚蹬两头的钢片,还有给主轴车螺纹,这两样设备看起来不算太复杂,工人学起来也容易上手。再说车座厂,自己焊制车座架,主要设备也就是电焊机、台钳、砂轮机这些,对工人要求主要是学会烧电焊,这个也可以培训。我琢磨着,咱们樟木大队,可以试着复制这两个厂的模式,先从自己能做的部分做起,把生产链条掌握一部分在自己手里。”
既然郭明雄经过思考,主动提出了增加生产环节、提升自主性的想法,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更高要求和更多困难,刘正茂自然不会提反对意见。事实上,他心里是赞同的。这不仅仅是眼前配套生产的问题,更是为樟木大队培养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的契机。未来肯定还要发展其他项目,利用这次配套生产的机会,系统地培训出一批掌握冲压、车工、焊接等基础技能的骨干,这无疑是一项具有前瞻性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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