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志没有形态，却比任何形态都更加坚实，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
蕴含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战栗，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道意志动了。
它朝着黑影的方向移动了一步，那种动作称不上攻击，更像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但仅仅这一步，黑影便感觉自己正在被挤压、被消融、被吞噬。那种感觉就像蝼蚁站在神龙的脚下，连逃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黑影疯狂挣扎，想要退出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股意志完全锁定，动弹不得。那一刻它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具肉身的主人，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传承者，而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等着它自投罗网的捕猎者。
它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正在被吞噬，正在变成对方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消失。然后在无边无际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中，黑影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识海恢复了平静。
牧尊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波澜。那团黑影在他识海中挣扎的时间，对于外界来说只不过一瞬。
那道暗银色的瀑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水流从最初悬挂百丈的宏阔之势逐渐变窄，水声从低沉绵长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某种维系这片奇异景象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水潭边缘那圈暗银色的水花也已经平息，水面缓缓下降，露出下方湿润的黑色岩石，泛着幽冷的光。
牧尊站在那块黑色巨石上，负手而立。那团黑影已经彻底消散，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低头看向水潭底部，随着水面的持续下降，那些原本被淹没的岩石逐渐暴露出来，露出更深处一片幽暗的入口。
水流正顺着那片入口的边缘向地下灌去，形成一道新的小型瀑布，水流撞击石壁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
瀑布之内另有乾坤。
他没有犹豫太久，身形一晃，便从黑色巨石上跃下，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落入瀑布内部。
穿过水幕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干燥、清冷，带着某种久不见天日的陈旧味道。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穹顶由粗糙的黑色岩石构成，高约数丈，地面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人工打磨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法则，精纯而古老，与那团黑影残存的意志如出一辙，却更加凝实、更加彻底。
牧尊迈步向前。
这片地下空间并不算大，横竖不过数十丈，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不大，约莫三尺见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与之前死气之池池底的纹理如出一辙。
而在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骨简。
骨简不大，只有手掌长短，由几片薄薄的骨片用某种暗银色的丝线串联而成。
骨片呈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冲刷。
牧尊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卷骨简，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气息与死书残页几乎一模一样，却更加完整、更加充沛。
他伸手，将骨简拿起。
骨简触手温凉，表面光滑，边缘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在他指尖触及骨简的瞬间，那些细密的纹路同时亮起，灰白色的光芒从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流入识海。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死书残页也开始震动，发出嗡鸣声。
两者之间的共鸣在识海中炸开，一种难以形容的完整性正在形成。
那卷骨简正在补全死书残缺的部分，将他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碎片拼接成一块完整的整体。
牧尊盘膝在石台前坐下，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他看到那些灰白色的光芒正在重组、融合，散碎的法则碎片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连在一起，逐渐形成一部完整的书卷。
死亡法则的纹路、运转、层次，所有零碎的感悟都在这一刻贯通，汇聚成一条完整的长河。
完整的死书，至此合拢。
牧尊沉浸在那股浩瀚的感悟之中。死亡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触摸、被掌控的法则。
它的纹路清晰可见，它的运行轨迹有迹可循，它与万物的关联不再是隔着一层薄纱。
死亡真谛。
牧尊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松动，准帝巅峰的壁垒变得更加透明，突破帝境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牧尊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数个时辰，也或许更久。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识海中的死书已经彻底合拢，灰白色的书页依次排列，每一页都铭刻着完整的法则纹路。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发亮，灰白色的光芒在指间流转，如同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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