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开口驳斥，身旁的张涛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
张涛依旧斜靠在椅背上，身形松弛，脸上没有丝毫暴怒的戾气，唯有一双眼眸冷得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他静静盯着张和平，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施压，只是任由张和平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脱罪美梦里。
越是自负的人，跌落时才会越彻底。
良久，张涛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笃定，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缓缓响起。
“所以，这就是你扛了这么久的底气？”
张涛微微倾身，目光直直锁定张和平，字字清晰，不疾不徐：“不留直接痕迹、闲置别墅藏尸、靠人脉和影响力兜底，打算用一句监管不力，把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全部糊弄过去？”
张和平眉眼微挑，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炫耀般的冷漠：“法律讲证据，我没做过的事，谁也扣不到我头上。”
“你倒是把法律的漏洞摸得很透。”张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几十年时间，你一边当着慈善企业家，赚着干净名声、拿着政府表彰，一边私下培养专门替你作恶、替你擦屁股的爪牙。你从不亲手绑人、从不亲手埋尸，所以你笃定，没有你的指纹、没有你的直接影像、没有你的亲口行凶动作证据，就定不了你故意杀人的主罪，对吧？”
张和平唇角微扬，默认了这番话。
这就是他最精明、最歹毒的地方。他从不站在罪恶的台前，只做幕后操盘的棋手。所有血腥残暴的事由别人去做，所有肮脏的后手由别人去擦，他只负责掌控全局、摆平后患、用钱和权压制一切隐患。哪怕东窗事发，所有罪责都有底层爪牙顶着，他最多落一个监管不严的轻微罪责，以他的财力人脉，完全可以轻易抹平。
“还有你那套说辞。”张涛继续缓缓开口，拆解着他所有的侥幸，“不知情、被人私自占用。你以为这套说辞天衣无缝，能骗得过审讯，骗得过检察院，骗得过法院，甚至骗得过上面的调查组？”
张和平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事实如此。那套房产我上虽然去住，也在里面宴请宾客，房子那么大，难道我还每天每间房去查？里面发生的一切，我无从知晓。”
“无从知晓？”张涛眼神骤然一冷，声线微微沉了几分，“你名下几十套房产，市中心的豪宅、城郊的商铺、商圈的写字楼，你每一处产业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笔资产流水都掌控得滴水不漏，唯独这一处偏僻老宅，你放任不管、任由他人随意进出、用来藏尸埋尸？张和平，你觉得这个谎言，有人会信？”
张和平面色不变，心理素质早已淬炼得坚如钢铁：“企业产业庞大，资产遍布全市，总有疏漏之处，合情合理。”
“好一个合情合理。”
张涛缓缓点头，像是真的被他的说辞说服，可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那我再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你口口声声说，没有直接证据，关联证据不能定罪，你只认监管不力。那我问你，所有遇害者，是不是全都曾经和你的公司产生过利益冲突？”
张和平眸光微顿，没有应声。
“有人举报你公司偷税漏税，有人曝光你产业违规操作，有人拒绝配合你的恶意并购，有人挡了你敛财的路。”张涛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字字诛心，“这些人，一个个失踪、消失，最后全部出现在你名下老宅的地窖里。巧合？全都是巧合？”
张和平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依旧闭口不答。
“你不说是吧，没关系，我继续说。”张涛继续说道，“所有负责处理这些事的人，所有参与掳人、藏尸、清理现场的人员，全部隶属于你旗下的安保公司、劳务外包团队，全部拿着你公司的薪水，全部听从你的直接调度。这些人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只对你一个人负责，你告诉我，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替你草菅人命，是自发自愿的？”
陈白露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清亮而锋利，直击要害：“张和平，普通员工不会自发替老板杀人埋尸，更不会长期占用老板的私人房产作案，且常年隐秘行事、无人察觉。所有人员、所有场地、所有利益链条，全部由你掌控，这不是监管疏漏，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犯罪，你是唯一的幕后主使。”
这番话戳破了他最后的伪装，张和平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依旧强硬反驳：“主观臆断。没有人亲口指证我，没有通话记录、没有转账指令、没有我的直接授意凭证，仅凭隶属关系，无法定罪主犯。”
他太懂这套流程了。只要没有直接授意的证据，只要没人咬他，只要他死不承认，仅凭关联链条，很难将他定性为故意杀人主犯。这么多年，他花钱摆平官司、疏通关系、钻研律法漏洞，为的就是给自己打造一层刀枪不入的保护壳。
看着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张涛忽然笑了，笑意冰冷又讽刺。
“你是不是还在等？等外面的人捞你，等你的人脉运作，等市里为了经济大局妥协，等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和平抬眼，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自信：“我在M市的根基，不是你们一纸拘留令就能撼动的。”
这句话，是他最后的底气，也是他最大的自负。
他笃定，自己掌控着M市大半实体经济，数万家庭靠着他的产业生存，每年巨额的税收、公益政绩摆在明面上。在权衡利弊之下，没人敢真的将他彻底钉死。哪怕罪孽滔天，最后也会有人出面斡旋，给他一条生路。以往每次出事，都是如此，这次也不会例外。
张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张和平的眼底，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张和平，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活在过去的权势梦里，看不清现在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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