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老正要喝茶，听到他的话，顿时愣住，将茶杯放到一旁，满脸古怪地看着他，说道，“前几天的会议已经明确，要打开国门，‘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积极发展同世界各国平等互利的经济合作’。
你们江南作协给全国文学界开了个好头，证明了文学也是可以走出去、产生经济效益的。有了这个会议定调，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陈凡抽了口烟，笑着说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等巴老发问，他便继续说着，“我不想出去，主要有两个因素，第一个，我现在主要负责协会里的外联工作。正是有了前几天的会议，原来大家对出国都避之不及的情况，肯定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不会招惹麻烦的情况下，谁不想出国去看看？从那些回国的华侨身上就能看出来，国外物资丰富，出去一趟，肯定能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如此一来，出国公干，便成了一项福利。
而我作为外联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不管这个出国名额是总会定的、还是外商定的，绝对有很多人会认为是我自己定的。
这东西又不像分房子、是个什么了不得的福利，我何苦给自己招惹是非呢？”
巴老听到这话，一时也没吭声，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拿起一支烟，抬头看向陈凡，叹道，“你年纪轻轻，却总是老成持重。我听说当年你是因为特殊原因，从云湖机械厂流落到了卢家湾，……”
说到这里，不禁摇头叹了口气，擦燃火柴点烟，不说话了。
陈凡却不禁哑然失笑，“没那么夸张。这件事确实让我养成谨慎的性格，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敢动。您忘了，从卢家湾到云湖机械厂，再到江南作协，不少工作可都是我来推动的。
如果我真是那种前怕狼、后怕虎的人，能干得成那些事？”
他对着巴老嘿嘿一笑，“其实除了这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我自己对国外没有什么兴趣。”
巴老有些好奇了，“就像你说的，出国一趟，肯定能带回来一些国内没有的东西，那为什么你就没兴趣呢？”
陈凡耸耸肩，叼着烟两手一摊，“只要国家允许入境的，我要什么得不到？连钱都不用花，我老舅老姐就能给我寄过来。
再看看出国去的人，您别告诉我，他们去了国外就可以随便到处乱逛？”
巴老毫不犹豫地摇头，“那不可能。”
陈凡掸掸烟灰，嘿嘿笑道，“这不就是了么，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出国公干，肯定会有专人陪同，就跟外国游客到国内来一样，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办什么事，都会有严格规定。
好处没多少，还要奔波劳累，我非得为这点事情惹得自己一身骚干嘛？”
丢掉烟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巴老笑道，“等哪天国家开放允许个人出国，那时候我肯定会出去转一转，不必非得现在跟老同志去争这些名额。”
其实不用等太久，1982年我国就发布了《关于自费出国留学的暂行规定》，开放个人自行出国留学，同时也开启了“出国热”。
84年上级又批复了《关于放宽因私出国审批条件的请示》，明确了公民个人有因私出国的权利。
到时候陈凡肯定会出过去溜一圈。
没别的，恰好那几年国际金融市场潮起潮落，只要能出去，赚钱比捡钱还容易，白给的钱不收，会天打雷劈的。
听完陈凡的解释，巴老默默抽了几口烟，也不禁摇头失笑，“你小子，好定力啊。”
陈凡又抽出一支烟点上，笑道，“谈不上，只不过胆子小，做事之前喜欢多想想。”
巴老点点头，“三思而后行，好习惯。”
随后跟陈凡介绍了一下这次总会关于改开后、首次出国访问交流的安排。
流程很简单，由于距离近，时间也很短。
只有三天时间，这边会安排领队、“干事”和正式访问团成员，总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流程包括座谈会，也就是闲聊叙旧，然后是作品讨论、参观对方的出版公司和作协机构，最后就是商谈互相出版图书的事宜。
所以总会的人必不可少，负责处理各种杂务、保安和内部监察的人也必须要有，最后便是已经有作品在小本子出版的江南作协人员。
陈凡听了感觉也跟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种交流访问长期以来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乏善可陈，却也最是稳妥，不会轻易出问题。
不出问题的活动，便是成功的好活动。
至于活动成绩，笔杆子一动，不就有了么。
等巴老介绍完情况，陈凡便说道，“跟小本子的交流活动敲定了，也算是开了个头。对美国那边，您有没有什么想法的？”
巴老闻言，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美国？”
话音刚落，他便反应过来，“是了是了，你舅舅家里就有出版公司，确实可以复制与高桥出版社的合作成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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