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抱着铜铃跟在后面,左翅的翎羽上,博物馆的模型正在与海底的残骸产生共鸣,每块木板的拼接处都亮起银光,像在进行场跨越时空的维修。
陈念初的口袋里,郑安雅的银锁片正在发烫,小姑娘的手心映出片海底地图,记安号的残骸周围,无数个银色的光点正在聚集,像群等待归航的鱼。“他们在喊我们呢!”她的笑声像海浪拍打着礁石,“说海底有座银色的石碑,上面刻着所有想回家的名字!”
双生藤的藤蔓已经顺着互联网往海峡的方向延伸,银色的叶片吸收着卫星的信号,黑色的叶片包容着海浪的盐分,根须扎进海底的泥沙,那里的记安号残骸周围,道银色的光柱正在升起,穿透海水,照亮了两岸的天空,像座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灯塔。
陈风知道,当他们跟着藤蔓潜入海底的那一刻,将面对更深的黑暗——有战争的创伤,有分离的痛苦,有被海水浸泡的模糊记忆。但她看着双生藤上交织的银色与黑色叶片,看着记安号的船影在光柱中渐渐清晰,突然充满了期待。
记忆的海洋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沉船,只有暂时迷失的归航者。就像记安号的银羽信号弹能穿越七十多年的海水,双生藤的藤蔓能连接两岸的基因,每个被割裂的名字,每个被遗忘的故事,终将在时间的洋流里相遇,组成片没有边界的记忆大陆。
她加快脚步,银羽的光芒照亮了通往海峡的路。陈念的铜铃在后面响着,像在给海浪伴奏。陈念初的笑声越来越远,却始终清晰,像在告诉所有藏在海底的名字:“别着急,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
而在他们身后,博物馆的展柜里,记安号模型的船帆正在缓缓升起,“记安”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船尾的铭牌上,多了行新的刻字:“未完待续”,像句写给未来的承诺,没有尽头。
海峡深处的水压像块冰冷的铅,压得人耳膜发疼。陈风的银羽在海水中展开时,磷光顺着翎羽的纹路流动,在幽暗的海底织出片银色的光域——记安号的残骸就卧在光域中央,龙骨断裂处卡着块巨大的礁石,礁石的缝隙里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像沉船未干的血。
“是银叶汁。”陈念初戴着微型氧气面罩,小手扒着块漂浮的木板,木板上的“安”字被海水泡得发胀,边缘却泛着银光,“双生藤的根须从龙骨里钻出来了,你看礁石上的纹路——”她指着礁石表面,无数细小的银色藤蔓正在攀爬,织出张巨大的网,将沉船残骸与礁石牢牢连在一起,网眼的形状与北邙山第零座石碑的漩涡完全吻合。
陈念的铜铃在海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铃身映出沉船内部的景象:货舱里堆着无数个木箱,箱盖上的“记”字正在藤蔓的包裹下慢慢显形,其中个木箱的缝隙里露出半截日记本,纸页上的字迹被海水泡得模糊,却能认出“北邙山”“银羽令牌”“第零座碑”等字眼,笔迹与民国郑念安的钢笔字如出一辙。
“是记安号的秘密 cargo(货物)。”陈风的银羽轻轻拂过货舱门,锈蚀的铁门突然发出“咯吱”声,缓缓向内打开。箱盖在藤蔓的牵引下自动掀起,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是无数片用丝绸包裹的银叶,每片银叶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林墨”“周栀子”“张桂英”……甚至还有“默默”“赵铁柱”“陈念初”,像是把北邙山到现代的所有名字都收集在了这里。
最底层的木箱里躺着个青铜匣子,匣盖上的锁孔是银羽形状的,与陈风手中的令牌完全匹配。陈风将令牌插入锁孔的瞬间,匣子突然射出道强光,照亮了沉船的驾驶舱——那里的航海日志本正摊开着,最后页的空白处,用银叶汁画着幅完整的地图,标注着从海峡到北邙山的航线,航线终点画着颗发芽的种子,种子旁边写着“归乡”。
“是郑念安的计划!”陈念初的氧气面罩上凝结着水珠,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他早就知道会有危险,让船员把所有名字刻在银叶上,想借沉船把记忆送回北邙山,就像海上的漂流瓶!”
但礁石的缝隙突然喷出股黑色的水流,像断代虫的黏液,落在银叶上,“林墨”的刻字瞬间变得模糊,边缘渗出黑色的纹路,像被墨汁污染的宣纸。陈风的左翅突然刺痛,映出礁石另一侧的景象:群巨大的黑色生物正在撞击礁石,它们的身体像拉长的海鳗,皮肤表面布满编号虫的纹路,正用锋利的吻部啃噬银色藤蔓,每啃下一段,沉船货舱里的银叶就会黯淡一片。
“是‘深海割裂者’。”陈风的银羽在海水中绷紧,“是割裂者用断代虫基因和深海生物融合制造的怪物,它们的唾液能溶解银叶上的名字,想让这些记忆永远沉在海底。”
最大的那只割裂者突然转向驾驶舱,吻部喷出的黑色水流直扑航海日志。陈念初突然扑过去,用身体挡住水流,背后的潜水服瞬间被腐蚀出个大洞,露出里面的银色内衬——是用双生藤的纤维织成的,接触到黑色水流时发出滋滋的响声,却没有被溶解,反而在表面凝结出层银色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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