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神光没入祭坛最深处的那一刻,整片封印之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从地面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触须早已尽数枯萎,化作满地灰白色的粉末,在残余的能量波动中缓缓飘散。祭坛八角上,八枚重新点燃的灰白符文稳定地燃烧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将祭坛中央那团已经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的幽蓝光球死死锁住。
混沌特使收回右手,那枚混沌规则的本源投影重新没入祂的掌心,但祂身上的混沌色光华明显比降临之时黯淡了几分。祂那双混沌光轮般的眼眸转向苏墨,微微点头。
“封印已完成。”祂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些许,“旧封印崩解程度较深,新封印仅能维持三百年。三百年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百年,够了。”
混沌特使没有再多说什么。祂抬头看了一眼虚空中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那是黄泉意志降临的通道,也是珪刃以自身为本源献祭后撕开的空间裂隙。
“黄泉遗刃的持有者。”混沌特使忽然开口,“他献祭了自身十分之一的本源。这份代价,需要时间来偿还。告诉他,第五重封印之后,每解一重,献祭翻倍。第六重十分之二,第七重十分之四,第八重十分之八。第九重——”
祂顿了顿。
“第九重,即为黄泉。”
话音落下,混沌特使的身影化作一缕混沌色的轻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那道空间裂隙也在祂消失的同时彻底闭合,只留下祭坛上八枚灰白符文稳定的燃烧声。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黄泉已陨,但权柄并未消散。
珪刃每解开一重封印,就离黄泉更近一步。而当第九重封印解开之时,他就不再是“黄泉遗刃的持有者”,而是新的黄泉。
但那还是珪刃吗?还会是它自己吗?
就像「永恒领域」一样,还拥有自己的情感吗?
苏墨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转过身,朝祭坛边缘走去。
影一靠在黑色晶体墙壁上,左腿上的萎缩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脸色依旧苍白。看到苏墨走来,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被苏墨抬手制止。
“伤怎么样?”
“死不了。”影一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平时轻了几分。
“那些触须抽取的不只是生命力,还有一部分神魂本源。需要至少三个月的静养才能完全恢复。”
苏墨点头,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颗通体冰蓝、表面流转着金色纹路的丹药。
那是他炼制的七品疗伤圣丹——凝冰蕴神丹,专治神魂创伤。
“服下,静养几天应该就能恢复。”
影一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左腿上最后一点萎缩痕迹也彻底消失。
“多谢影主。”
“回去再说。”苏墨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中央那团被层层封印包裹的幽蓝光球。
光球内部,那双倒悬的五芒星瞳孔已经闭合,那个蜷缩的轮廓也重新恢复了沉睡的姿态。
但苏墨知道,它没有死,只是被封印了。
三百年后,当封印的力量开始衰减,它会再次苏醒。
而到那时,混沌、黄泉、永恒,三方齐聚的局面,还能再现吗?
不过还有三百年,苏墨自身应该可以抵达九阶水准,届时或许能找到解决方法。
即便无法解决,也不会像本次一样,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苏墨收回目光,大步朝石门的方向走去,影一紧随其后。
石门依旧是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幽蓝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封印完成后残留的灰白色余光。
苏墨侧身穿过缝隙,踏出石门的那一刻,极北冰川的寒风裹挟着冰粒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久违的、属于现世的凛冽。
峡谷边缘,乌泱泱站满了人。
陈渊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看到苏墨出来的瞬间,紧握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他身后,赵敢当、严梅、黎宴、秦昭以及数十名起源主城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苏大领主!”陈渊快步迎上,目光在苏墨身上快速扫过,看到他胸前那片被淡金色血液浸透的衣襟时,瞳孔微微收缩,“您受伤了?”
“皮外伤。”苏墨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峡谷外围那片被炮火覆盖过的冰原上。
冰原上散落着无数暗影生物的残骸,灰黑色的黏液在冰面上冻结成一片片诡异的花纹。
更远处,几具月灵附身的凶兽尸体歪斜地倒在冰壁下,周身流转的荧光已经彻底熄灭,只余下一具具正在缓慢风化的空壳。
“怎么回事?”
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声道:“您进去之后第五天,暗影和月灵同时发疯了。
数以万计的暗影生物从南边涌来,月灵也从裂隙中倾巢而出,两股势力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朝峡谷方向猛攻。
我们守了整整两天两夜,伤亡不小,但总算没让它们靠近石门。”
第五天。
苏墨心中默算,他在门后待的时间,外面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多天。
石门内外的时间流速,显然不一致,或许也有混沌特使暂停时间的缘故。
“现在呢?”
“全都退了。”陈渊指向远处那片暗影笼罩的区域,“就在一天前,暗影突然开始大规模后撤,月灵也同时退了回去。退得比来时更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一样。”
苏墨知道它们为什么退。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暗影与月灵的源头被重新镇压,那些从源头中逸散出来的力量失去了支撑,自然会本能地收缩防线。
但这只是暂时的,封印只能阻止那个源头本体降临,无法阻止它继续向外逸散能量。
暗影与月灵不会消失,只是会恢复到封印破损之前的活动水平。
“回去吧。”苏墨收回目光,“回主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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