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球体缓缓下降，穿过那片倒悬海洋的表面。
无数扭曲的面孔从海中浮现，无声地注视着这颗残破的球体——它们认出了这是古青殿的高阶成员，却没有任何一个面孔流露出同情或担忧的神色。
在这片灰白海洋中，失败不过是常态，陨落也不过是数据。
环形石台上，十一道虚影依旧静立。
正中央那道最苍老的虚影微微抬起手，灰白海洋中垂落的光柱分出极细极淡的一缕，落在悬浮在石台上方的灰白球体表面。
光柱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开始缓慢修补球体上被剑意撕裂的创口，但修补的速度极其缓慢，每一道创口愈合前都要先将残留的银白剑意剥离出来。
那些剥离出的剑意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石台上，化作几缕银白色的轻烟消散。
“白帝剑魂。”最苍老的虚影开口，声音干涩如万古墓穴中的回音，“这一剑，足以证明白帝城的剑魂不只是传说。福尔默提到过这道剑魂，但他只说那是‘白帝城地下的某种沉睡力量’。他没有说是白帝本人的剑魂。”
“福尔默的情报有误。”另一道虚影接话，声音低沉如雷，“如果早知道白帝城地下镇压的是长夜殿主，这个试验场我们根本不会选。长夜是古青殿第七殿的缔造者，他的封印松动对我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麻烦。”
“麻烦大于机会。”最苍老的虚影缓缓摇头，“长夜被镇压了数万年，他那个时代的理念与我们现在的路早已分道扬镳。如果封印被解开，他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未必是感谢我们——更可能是追究古青殿为什么会背离‘顺天而行’的初衷。”
石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灰白球体缓缓舒展，在光柱法则之力的滋养下终于恢复了一部分人形轮廓。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披黑袍，也没有再兜帽遮面——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环形石台之上，五官清俊却毫无血色，一双幽绿瞳孔深处的冷焰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损失报告。”最苍老的虚影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满脸苍白的斯迪姆沉默了一息，迅速开始汇报：
“白帝城试验场，第三阶段尸鬼病毒全部损失。母巢核心被林夜回收，用于反向开发基因锁。基因锁以母巢的通信协议为跳板，骗过了病毒的底层架构识别系统，在病毒核心链路的几个固定节点上植入了锁定指令。目前第三代尸鬼病毒的变异模块已被完全锁死，任何试图激活变异的操作都会触发基因锁的反制。”
“基因锁的技术来源？”
“母巢核心的认证协议，加上白帝剑意，再加上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命法则编码。”黑袍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最后那种编码的底层逻辑与古青殿的生命逆转法则高度相似，但方向完全相反——我们是逆转，他是正向锁定。我怀疑他们直接借助了人类联盟的技术，否则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天内完成这种级别的逆向工程。”
“萧天青那边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了，这次直接给予白帝城支援，已经是表达不满。”
最苍老的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石台上另一道花状虚影：“第三分殿负责的生命法则编码库，有没有发现外泄？”
“没有。”那道花状虚影的回答笃定，“生命法则编码库的访问日志一切正常，所有密级文件均未被非授权人员读取。黑袍遇到的那种正向锁定编码，大概率是从尸鬼病毒本身的底层架构中逆向推导出来的。换句话说——不是我们的技术外泄了，是有人从我们的产品中反推出了我们的底层逻辑。”
“这更麻烦。”布满鳞片的虚影冷哼一声，“我们能迭代病毒，他就能迭代基因锁。我们每出一个新版本，就等于给他提供一份新的逆向工程样本。这场军备竞赛打下去，除非我们一次性能推出他完全无法逆向的架构，否则永远是我们在出题他在解题。”
“他在解题没错，但他解的是他见过的题。只要我们的迭代速度足够快，他总会有一次跟不上。”另一道虚影开口反驳。
眼见氛围有逐渐激烈的趋势。
“够了。”
最苍老的虚影直接制止争执，“白帝城试验场虽然损失了，但第三阶段的实验数据已经全部回收。这些数据，比病毒本身更有价值。”
白帝城试验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制造一批可控的尸鬼军团，而是为了收集病毒在真实环境中的进化数据。
从这个角度来说，试验场虽然以失败告终，但数据层面的收获远超预期。
最苍老的虚影抬起枯瘦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倒悬灰白海洋上方的光柱分出数十道细丝，在石台上方编织出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标注着数十颗星球——每一颗都是古青殿正在进行的试验场。
“白帝城的试验数据已经足够支撑下一阶段的推演。通知所有分殿——放弃已经进入联盟视线的试验场，收缩外围兵力，集中所有资源到核心试验场。我们需要一个更开放、更复杂、压力更大的环境，来验证长生药剂的终极形态。”
随着这道指令下达，石台上的灰白光芒缓缓转暗，环形虚影逐一消散，只留下正中央那道最苍老的身影独自站在光柱下方。
他抬头看向上方那片倒悬的灰白海洋。
海洋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依旧在无声嘶吼，古青殿的实验场地不止一处，只是这一次，恰好撞入了人类联盟的地盘。
宇宙如此广阔，还有更多的地界，正常承受古青殿的实验。
“长生啊……”苍老虚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烛：
“只要古青殿还在，长生的路就不会断。谁挡了这条路，谁就必须消失。”
如果他的寿命悠久，或许不会如此决绝，可.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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