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空气随着那句话的落地,重新归于死寂。
李唐没有再看窗外,他从湿透的战术背心夹层里摸出一支像钢笔一样的银色金属管。
这是龙巢实验室出品的便携式光谱扫描仪,哪怕在后世也是特种勘探队的标配。
一道极细的红光扫过瓷碗中那枚被酸液腐蚀后的弹片。
只有李唐能看到的微型显示屏上,波峰线条剧烈跳动,最终与数据库中的某个样本完全重叠。
铬含量0.8%,锰含量1.2%,还有一种只有西北祁连山矿脉才特有的伴生微量元素。
李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成德军自己炼出来的钢。
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合格品。
这是“甲-7号”,三年前龙巢兵工厂因为延展性不达标而淘汰的一批废弃配方钢材。
当时这批几百吨的废料被按照报废流程,卖给了回鹘商人做农具。
原本应该变成锄头和犁耙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一颗想要他命的炮弹。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模仿,这是赤裸裸的原料走私。
“不用查兵工厂的技术泄露了。”
李唐收起扫描仪,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有人把我们的垃圾捡了回来,当成宝贝卖给了王承宗。能吞下这么大批量的‘废铁’,在长安只有一个去处。”
一直沉默的拓跋尼孜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长乐坊,地下鬼市。”
作为靖安卫的头目,长安城的下水道比她掌心的纹路更清晰,脸色有点难看地阴着脸接话:
“那里有一家‘老张黑铁铺’,挂着回收旧农具的幌子,每个月的流水却比东市的金铺还大。我之前怀疑过,但因为他们确实只收废铁,没敢打草惊蛇。”
“不用怀疑了,就是那里。”
李唐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防水箱,“咔哒”一声弹开锁扣。
里面静静躺着十二副单目夜视仪,那是这一代龙巢技术所能达到的极限——基于热成像原理的初级版本,虽然成像只有红绿两色,且续航极短,但在这种漆黑的雨夜,这就是单向透明的作弊器。
“郭长弓。”
“在。”
“带十二个好手,去把这颗钉子拔了。”
李唐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就像在吩咐厨子杀一只鸡,“金吾卫还有两刻钟巡防到长乐坊南街。在此之前,我要那个铁匠铺变成死地。不要活口,只要账本和那个领头的工匠……如果带不活的,带脑袋回来也行。”
郭长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抓起两副夜视仪,转身推开车门,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长乐坊,坊墙根下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郭长弓的帽檐流下,他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只有些怪异的单目镜扣在了右眼上。
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一片的巷道,在右眼中变成了幽绿色的线条构图。
远处那座看似早已熄灯歇业的铁匠铺,此刻在热成像的视野里,正从门缝和烟囱里向外喷吐着刺眼的橘红色光斑。
那是高温炉正在运作的热量辐射。
“行动。”
郭长弓打了个手势。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号角。
十二名身穿墨色软甲的安西军特种兵,像是一群没有重量的幽灵,贴着墙根滑行。
铁匠铺后门的两个暗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雨幕中的黑影,喉咙里就多了一支短弩的弩箭,只有气管被切断后的“嘶嘶”声被雨声掩盖。
郭长弓一脚踹开后院地窖的暗门。
扑面而来的热浪夹杂着机油味。
这哪里是什么铁匠铺,这是一个微缩的地下兵工厂。
地窖被扩建过,原本用来储菜的空间此刻立着一台正在轰鸣的怪兽——那是用水力驱动的简易镗床,一根粗大的炮管正在被极其缓慢地切削出膛线。
虽然简陋得让人发笑,甚至还在用猪油做润滑剂,但它的结构原理,分明就是龙巢早期的设计思路。
如果是外行看到只会觉得惊奇,但在郭长弓眼里,这比鬼神更可怕。
有人把西北工业的灵魂偷了出来。
“什么人?!”
正在操作镗床的一个中年汉子猛地回头,手里还抓着一把卡尺。
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一群戴着独眼面具、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恶鬼。
“点火!快点火!”
中年汉子嘶吼着,不是去拿刀,而是发疯一样扑向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火药桶。
那里连着一根早已铺设好的引信,显然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自毁装置。
只要火星一闪,整个长乐坊都会被掀上天,所有的证据都会化为灰烬。
但他快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肌肉记忆。
“咄。”
一声轻响。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
一支精钢弩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右手手掌,将那只捏着火折子的手死死钉在了引信旁边的木柱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郭长弓的身影已经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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