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赵铁山从加入新军的那天起,被长官教导最多的就是这个条例。
雨水顺着赵铁山的下颌线淌进脖颈,冰得像条蛇。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出中军大帐,此时距离那个“斩”字落地,只过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面对那一双双满是惊愕与不解的眼睛,这位前锋营千户没有费半句口舌解释。
他只是沉默地解开了胸甲的皮扣,“咔嗒”一声,那块重达十五斤、足以挡住近距离流矢的精钢护心镜,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湿透的草地上。
接着是臂甲、裙甲、甚至就连靴子上的铜扣都被他用匕首撬了下来。
“卸甲。”
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只有身边的一圈人能听见,“除了枪和刺刀,身上不许留一片铁。不想在烂泥里被那个大家伙炸成肉酱的,就照做。”
士兵们的骚动只持续了片刻。
在这支军队里,服从已经刻进了骨髓。
三分钟后,三千名只穿着单衣和软甲的士兵,像是一群回归原始的鳄鱼,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片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芦苇荡。
后方掩体内,王璇玑的轮椅被固定在临时的木板地上。
她手里攥着一块怀表,表盖上的玻璃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白雾,被她用拇指狠狠抹去。
秒针跳动的声音,“咔嚓、咔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泥沼深度一尺二,平均匍匐速度每分钟二十步……”
王璇玑盯着桌案上的沙盘,嘴唇干裂,极快地低语,“全员展开并进入攻击位置,需要四十五分钟。而成德军的前锋骑兵距离河滩还有十里。按照那个‘废铁’大炮的重量,拖曳速度不会超过每小时十五里……”
她在心里构建了一个只有数字和矢量的世界。
两条代表时间的红线在脑海中疯狂延伸,最终在某个节点交汇。
王璇玑死死盯着那个交汇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三分钟。
这是她算出来的最后冗余。
如果那批“废铁”比预想中轻,或者成德军的马匹脚力更好一点,这三千人在完全展开之前就会被撞个正着。
到时候,不需要开炮,光是那几千匹战马踩过去,芦苇荡里就只会剩下红色的泥浆。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但这并不是好消息,视野的清晰度在提升。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震碎了雨幕的单调,地面的积水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王承宗勒住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烦躁地喷着响鼻。
他抬手举起单筒望远镜,镜头后的那只独眼贪婪地扫过两侧的高地。
透过模糊的水汽,他清晰地看到了伏牛岭上飘扬的“安西”战旗,还有那些在战壕边缘若隐若现的头盔顶缨。
“果然在山上。”
王承宗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一群只读死兵书的蠢货,真以为居高临下就能占便宜?在重炮面前,高地就是靶子。”
他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那片死气沉沉的芦苇荡。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只能养鸭子的烂泥坑,没有人会把主力部队扔进那种一旦陷进去就拔不出腿的绝地。
“传令。”
王承宗挥动马鞭,指向那两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高地,“把那些宝贝推上来。不用节省火药,给我把山头犁一遍。”
六门被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在几十匹挽马的拖拽下,缓缓碾过碎石滩,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距离炮兵阵地不足三百步的芦苇荡里,空气仿佛凝固。
冰冷的河水漫过腰际,一名年轻的新兵突然浑身一僵。
长时间的冷水浸泡加上极度的紧张,让他的左小腿腓肠肌猛烈痉挛。
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本能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即将滚出一声惨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要在泥水中扑腾。
一旦发出水声,在这个距离上,岸上的成德军斥候只要不瞎不聋,瞬间就能发现这里藏着几千人。
一只满是泥浆的大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新兵的嘴。
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像幽灵一样滑到了他身边。
这位千户大人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他反手握住步枪的枪托,直接插进新兵身下淤泥深处,然后用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捏住新兵还在抽搐的小腿肌肉,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扣进肉里。
剧痛。
比抽筋更甚十倍的剧痛瞬间袭来,直接阻断了神经原本的痛感信号。
新兵疼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眼泪混着雨水狂流。
赵铁山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野兽般的凶戾。
他腾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新兵胸口挂着的战术口哨,做了一个“咬住”的手势。
新兵颤抖着把口哨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直到牙龈渗出血丝。
整个过程,除了雨打芦苇的沙沙声,没有发出一点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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