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沉默了几秒，喙微微张了张，又闭上，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些陌生的概念。
片刻后，它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句让在场两位老人都有些意外的话：
“他们长得会不会……和天线宝宝们一样？”
雷欧在一旁终于没能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在Dr.Mo投来一道嗔怪的目光后，他才勉强收敛笑意，重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只可惜那微微抽动的眼角和上扬的嘴角，还是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Dr.Mo懒得理会这位没个正形的老友，仍旧注视着面前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看它眼中那份纯粹的好奇，看它和已经灭绝的祖先如出一辙的毛茸茸身体，也看它身后那片精心复刻却终究虚假的森林。
“他们长得比天线宝宝还令人意想不到。”
“而且，他们也会给你带坚果吃。”
话音刚落，多多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我想去！”
那语气毫不犹豫，活脱脱一只被大饼轻易钓起的小馋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几颗坚果跟雷欧斗智斗勇。
Dr.Mo看着它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微微扬起嘴角。
他的眼底温和依旧，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但是，多多，外面的世界不只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那里没有恒温调控的房间，没有定时送来的食物，也不会有人时刻关注着你的安全。”
“还会有一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可能会遇到让你害怕的事，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后悔离开这片森林。”
“所以，我想认真地问你——”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需要你陪着他，去面对那些危险的东西，你愿意吗？”
多多沉默了。
那双圆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犹豫和不安，像是在认真权衡着什么。
那样的神情过于沉重，本不该出现在一只五个月大的幼鸟身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
终于，多多缓缓开口，声音稚嫩而清晰：“可是……”
“你刚才说的——真正的太阳和风，还有好多好多不一样的小动物。”
“那些东西，玻璃这边都没有。”
它顿了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爪尖有些局促地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扒拉了几下，弄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这里每天都是一样的。”
“光是一样的，风是一样的。”
“就连那些哥哥姐姐们进来陪我玩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多多一边说着，一边又蹭了蹭Dr.Mo温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那份触感是否真实存在。
“天线宝宝那里还会下雨呢……可是我长这么大，连云都没有见过。”
“我不想一直待在一个一样的地方。”
Dr.Mo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忽然感觉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一个被困在研究所里的克隆生命，只能通过早教节目里那些色彩鲜艳的场景，去想象外面那个它从未见过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甚至不是真实的。
只是BBC搭起来的布景，是大人造给孩子们看的一场幻梦。
可对多多来说，那已经是它所能触及的、最接近“外面”的东西了。
“而且——”
多多忽然又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雷欧是我喜欢的小动物，而你又是雷欧的好朋友呀。”
“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一定不会是坏地方，一定能有好多好多的坚果吃。”
它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而是宇宙间最基本的真理——
雷欧的朋友，一定是好人。
好人带它去的地方，一定有好吃的。
Dr.Mo微微一怔，随即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这孩子，竟然已经通过“雷欧是从外面来的”这条信息，顺理成章地将他归类为了“小动物”的一员。
并且，还自己拼出了“喜欢的小动物”这样的词。
就好像人类与已经灭绝的渡渡鸟之间，并没有什么需要区别的地方。
“还有那个孩子，”多多继续认真地说着，“他一定比我还小吧？”
“我会好好照顾他，把自己的坚果分给他吃的。”
——明明连那个孩子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准备好分享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Dr.Mo沉默了片刻，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像是有什么在逐渐融化。
他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带你出去。”
“如果你愿意出去看看，我可以给你比坚果更珍贵的东西。”
“更珍贵？”多多的脑袋凑得更近了些，“比所有的坚果加在一起还珍贵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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