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城王看着递上来的申请,指尖在文案上敲了半天,眉头拧得紧紧的:“这十几年,幼子园已经扩建了多少次了?阳间定的规矩,我们阴曹跟着擦不完的屁股,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判官在一旁躬身道:“大王,这十余年统计下来,因强制堕胎、选择性堕胎送回来的灵婴,已经超过百万了,再不加扩建,幼子园真的挤不下了。”
卞城王叹了口气,拿起印信盖在申请上:“批了,从枉死城外西侧再划出百亩地给幼子园,调二十个阴差过来帮忙安置,先把孩子们安顿好再说。”
里姑姑闻言对着卞城王屈膝一礼,轻声道:“多谢大王体恤这些可怜孩子。”
卞城王摆了摆手,道:“你起身吧,这些孩子本就命苦,又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我们多尽点心也是应该的。只是阳间的人作下的孽,终究要他们自己担着因果,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给这些孩子一个容身之处罢了。”
里姑姑谢恩后站起身,接过盖了印的申请,轻步退了出去。
颜笑、尽欢刚把引回来的灵婴安排好,就收到师父的传讯,让她们立即赶回学宫。
“尽欢师姐,师父找我们是有紧急的安排,我们快回去吧。”
尽欢点点头,整理好随身的引魂铃和帕兜,跟着颜笑一起朝着学宫的方向而去。刚走到乾坤楼外,就看见终虚子已经在阶前等着她们了,连忙上前见礼。
“师父。”
终虚子捋了捋胡须,说道:“有三位师兄已经安排去转世投胎了,但阴宅的核查还未结束。尽欢,你赶去西南方向协助云端月核查;笑笑,你去南方找凡尘景师兄。”
“是,师父。”
西南蜀地,坟地分布零散,又多位于山丘之上,加之雨湿路滑,核查起来格外费力。
云端月沿着泥泞的小路往一处竹林走去,竹林深处挨着三处土坟,墓碑已经褪得发白,碑文字迹也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云端月蹲下身,指尖凝出微光扫过碑面,原本模糊的字迹慢慢显了出来,三碑都是同一姓氏,竟是一家三代合葬在此。
她又探了探坟里的气息,并无异样,便掏出印泥在核查录上盖了章,刚要起身往前面的山坳走,就听见不远处的田埂边传来争执声。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妇人拽着年轻村干部的袖子哭求:“娃他爷爷爹奶都埋在这几十年了,你们为啥非要挖出来迁走?这是要让我们家断了根啊!”那干部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皱着眉吼道:“这是上面定的规矩,说是要退坟还耕,所有散葬在田里山里的坟都得迁去公墓,我也只是奉命办事,你跟我哭也没用!”
“你们要是敢动,就从我身上踏过去,”老妇人扑过去拦在坟头前,枯瘦的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墓碑,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那干部上前一把拽开她,粗着嗓子骂道:“你这老太婆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这地本来就是集体的,埋了几十年已经够意思了,今天这坟我还非迁不可了!”
说着就挥挥手叫身后的挖掘机司机往这边开,履带碾过田埂,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地上的草都发颤,老妇人瘫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机器,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端月皱紧眉头,指尖凝出一道清光悄无声息缠在了挖掘机的履带上,任凭司机怎么踩油门,机器都纹丝不动,只突突冒着黑烟哼哼。
那干部骂了两句脏话,又叫了个司机过来换着试,折腾了半个多钟头,机器还是一动不动,太阳眼看着就要落西山,他也只能啐了一口,领着人悻悻走了,只说明日再来找拖车拖走。
老妇人望着空荡荡的田埂,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扶着墓碑呜呜地磕头,对着天地不住地道谢。云端月站在竹林边,见那老妇人颤巍巍地起身,擦净墓碑上沾的泥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不远处的坡地走去。拨开半人高的茅草,露出一个小小的土堆。
“就是这儿。”云端月将指尖的灵光探出去,不出片刻,三道魂影飘了出来。
“不对,登记册上记录的是一个六岁孩童的阴宅,怎么出来三道鬼魂?”随即开口问道:“你们是谁?为何藏在这里?”
三道魂影渐渐凝实,竟是三位老红军,花白的头发,衣服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旧硝烟痕迹,领头的老人对着云端月拱了拱手,声音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朗:“小姑娘,我们路过,见此阴宅空着,就进来避避风雨。”
另一位佝偻着腰的老人面露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三位老人家,”云端月赶紧解释道:“我是来核查阴宅内鬼魂信息的,这处阴宅登记的是一位小朋友,他去哪儿了?”
领头的老红军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来的时候就没有见过,姑娘你是冥界的阴差?”
云端月点点头。
老红军有些激动,看着身边的两位伙伴道:“这下不用去酆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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