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梯的尽头,是一道阶梯。
它既非石梯,也非木梯,而是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阶梯。
每一级台阶都像一片被压扁的星辰,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踏在了震颤的琴弦上。
阶梯悬浮于星海之间,两侧没有任何护栏。
往下望去是无尽的星空,抬头向上亦是茫茫星海。
三个人行走其上,渺小得如同三粒尘埃,漂浮在浩瀚宇宙之中。
陆鸣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他并非惧高,而是脚下的这片星空太过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每一步踩下的声响都像沉闷的鼓点。
“这里也太安静了,”
他压低声音说,“连风都没有。”
话音刚落,风便起了。
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从阶梯两侧涌来的星辰之风。
风里夹杂着无数光点,每一颗撞到身上,都会炸开一小段记忆。
这些并非痛苦的记忆,全是温暖的片段。
陆鸣被一颗光点撞在胸口,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
八岁那年的冬天,他蹲在街角,一个路过的老乞丐递来半块烧饼。
那是他三天来吃到的第一口热食。
老乞丐的面容已经模糊,可烧饼的温度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他愣住了。
更多光点涌了过来。
冷慕白被一颗光点击中,画面随之展开:
年轻时的他站在青云剑宗山门前,师弟冷慕云递来一壶酒。
两人坐在台阶上,就着月光喝完了整壶酒。
那是六十年来,他记忆中唯一一次与师弟心平气和地相处。
冷慕白的脚步停了下来。
宋枫也被光点撞上了。
画面里是一个院子,院中有棵枣树。
夏日里,树荫下放着一张竹椅,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她哼的歌谣却清晰可闻——那是一首古老的童谣,调子简单,反复吟唱着几个音符。
他记不起这个女人是谁,可听到童谣的瞬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了一下。
星辰之风越吹越猛。
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颗都承载着一段温暖的记忆。
有他们三人自己的,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甚至还有一些年代久远、难以辨认的古老记忆。
所有记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全是美好的。
母亲的怀抱,父亲的肩膀,第一场雪的欣喜,初遇心上人的黄昏,孩子出生时的啼哭,离别多年后重逢的拥抱……
无数温暖的碎片像雪花般飘落,将三人包裹在柔软的光晕里。
陆鸣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拼命忍耐,可那些记忆太过真切——真切到能闻到烧饼上的芝麻香,能感受到老乞丐拍他脑袋时掌心的粗糙。
“这是陷阱,”
他声音发颤,“墨渊说过,污染会让我们看到美好的幻象。”
“知道。”冷慕白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这位六十岁的老人,竟被一段与师弟喝酒的记忆弄得险些握不住剑。
“明知道是陷阱,还是会难过。”
陆鸣用力揉了揉眼睛,“妈的,这污染也太阴险了。”
宋枫走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首童谣还在脑海里盘旋。
枣树,竹椅,女人模糊的脸……他越想不起她是谁,胸口被揪着的地方就越疼。
星辰之风没有停歇,光点越来越密,记忆也越来越甜。
一道人影出现在阶梯的上方。
那是个女人,穿着素白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面容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星光阶梯的顶端,低头望着宋枫,眼神像在看一个晚归的孩子。
宋枫的脚步顿住了。
女人的脸,与枣树下那张模糊的面容渐渐重合。
“小枫。”
她开口了,声音与那首童谣的调子一模一样。
“娘等了你很久。”
宋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法源灵眸自动运转,视野中浮现出女人的信息:
星辰之影,由闯入者记忆中最温暖的形象凝聚而成。
无攻击性,无恶意,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让闯入者停留。
停留超过一刻钟,将被星辰阶梯同化,化作阶梯上的一颗光点。
宋枫将信息念了出来,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是污染伪装的。”
陆鸣和冷慕白也看到了各自阶梯上方的人影。
陆鸣的阶梯上站着那个老乞丐,手里拿着半块烧饼;
冷慕白的阶梯上站着冷慕云,手里提着一壶酒。
三个人影同时开口,说着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孩子,饿了吧?来,这烧饼还热着。”
“师兄,六十年没喝了,陪师弟喝一杯。”
“小枫,枣子熟了,娘摘给你吃。”
声音重叠,像一首温暖的合唱。
宋枫抬起手,掌心燃起金色火焰。
炎帝之火的核心,裹着一缕黑色的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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