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看。”
“带这壶茶一起去.......用祖父的配方泡的,不放糖,水是清的,茶叶是七韵。”
“七韵比他当年的红茶末子好喝很多,但泡法是一样的。”
“都用极寒融水,都用老铁杯,都不放糖。”
帝凌点了点头。
韩征端起桌上那只老铁杯和茶壶,向纪念馆走去。
宋枫站在规则之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跟上去。
冷慕白也没有。
混沌魔皇也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退役的老兵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和他祖父的最后一包茶叶说几句话。
这些话等了太多年,不需要观众。
.......
韩征走进纪念馆的时候,门楣上那盏星光灯自动亮了一下。
灯架是他自己打的,铁域老锻造师在底部刻的那行评语还在.......“天宫中军第三大队韩征,退役后第十一件锻造作品。评分:甲等。备注:退役老兵,手艺见长。”
他的手艺确实见长了。
这盏灯架是他退役后打的第十一件作品,也是他第一次拿到甲等评分的那件。
他把它挂在纪念馆门口,不是为了展示评分,是因为祖父生前在城楼里煮茶时,头顶那盏灯总是忽明忽暗。
祖父说那是线路接触不良,上报了好几次都没人来修,后来他自己学会了修灯.......用煮茶剩下的炭条剥掉外皮,把里面的碳芯折成两截塞进灯座接头处当临时导线。
那盏灯后来再也没灭过,直到混沌裂缝第一次裂开,整个城楼被冲击波震塌,灯才灭了。
纪念馆里很安静。
墙壁上挂满了织云用琥珀色复合丝线编织的遗物图谱,每一件遗物对应一块碎片上的一个等待者。
叶城碎片上那块刻着“叶城,元年”的木牌被放在最左侧的玻璃柜里,旁边的图谱织出了第一任城主在橄榄林里捡拾树种时弯腰的姿势。
清道夫碎片上第一颗成功解冻的寒域麦种子被封在极寒冰茧中,悬浮在玻璃柜正中央缓缓旋转,冰茧表面的冰光混合纹路在星光灯下泛着极淡的蓝色光泽。
铁域碎片第一代铁锤用过的那柄锻造锤放在加固玻璃柜里,锤柄上磨出的凹痕和铁锤现在手里那柄锤子锤柄上的凹痕一模一样.......一百一十代人,握锤的手势从未变过。
韩征没有在这些遗物前停留。
他抱着茶壶和铁杯,径直走向纪念馆最深处那个靠墙的小玻璃柜。
柜子不大,只有一尺见方,里面铺着一层极细的淡金色丝绒布.......那是织云特意为这件遗物织的,丝绒布的纹理和当年天宫外城城楼里那张旧木桌上的桌布纹理一模一样。
织云没见过那张桌布,但她从韩征的记忆丝线中读出了桌布的纹理.......粗麻布,边缘磨得起毛,右下角有一块洗不掉的茶渍,茶渍的形状像一片橄榄叶。
她照着那片茶渍的形状在丝绒布右下角也织了一片极淡的深金色茶渍印记。
那包红茶末子放在丝绒布正中央。
油纸已经脆了,几千年在封印夹层中保存,虽然隔绝了空气和水分,但纸张本身的老化无法逆转。
油纸的四角微微卷起,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纹,裂纹沿着纸张纹理延伸,像干涸的河床。
包裹的方式极其简单.......就是一张方形的油纸,四个角对折,叠成一个小包。
叠油纸的人显然不擅长做细活,四个角对折时没对齐,歪歪扭扭地搭在一起,用一根极细的麻绳拦腰扎了一圈,麻绳末端打了个死结。
死结拉得太紧,把油纸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韩征站在玻璃柜前,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把茶壶和铁杯轻轻放在玻璃柜旁边的地上,然后弯下腰,把脸贴近玻璃柜,近到鼻尖几乎碰到玻璃表面。
他看得很仔细.......油纸四个角没对齐的程度、麻绳打结的方向、死结勒出的凹痕深度。
这些细节他从未见过,但和他父亲传下来的描述完全吻合。
他父亲是韩家第二代煮茶人,天宫外城那口井被炸毁时还小,没能继承祖父的煮茶手艺。
祖父战死后,父亲在天宫内城食堂当伙夫,专门负责给守军蒸馒头。
他没见过祖父,但记住了祖父的所有故事,然后把故事传给了韩征。
油纸四个角没对齐是因为祖父对折时被人叫了一声,他转头看了一眼,手滑了,再转回来时懒得重新对齐,直接叠上了。
麻绳打的是死结,因为活结容易松,茶叶受潮就不能喝了。
韩征伸出右手食指,隔着玻璃轻轻点在油纸表面一道极细的裂纹上。
那道裂纹的位置正好在油纸右下角,裂纹旁边有一个极淡的深褐色印记.......不是茶渍,是血迹。
祖父战死那天,胸口中了一记混沌生灵的骨刺贯穿伤,那包放在胸甲内侧的红茶末子被骨刺刺穿了一个小孔,血从伤口渗出,浸透了外面包裹的好几层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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