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二号训练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花岗岩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焦土味。
“砰——！”
一块重达百斤的附魔石碑在半空中轰然碎裂。
碎石如同子弹般向四周迸射，却在距离月堇身体还有三尺远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黑暗力场悄无声息地吞没。
没有撞击的声响，没有魔力激荡的火花，那些坚硬的石块就像是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月堇站在场地中央，微微喘着气。
她黑色的皮毛上覆着一层薄汗，七岁幼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刚才那一击，她并没有使用纯粹的物理爆发力，而是完全调动了体内的混沌黑雾。
黑月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双蹄抱胸靠在训练场的边缘。
他那双眼睛没有看地上那一地的粉末，而是盯着月堇肩头那团正在缓缓收缩的黑雾。
在过去几年的训练中，黑月教给月堇的战术核心只有一个字：碎。
用最凌厉的角度、最狂暴的力量，在敌人发动反击之前，将其物理形态连同魔力核心一起绞碎。
这不仅是荒原影魔的本能，也是黑月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索出的最优解。
但就在刚才，黑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偏差。
月堇的黑雾在接触附魔石碑的刹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化作绞索，而是像一张贪婪的巨网，瞬间包裹住了石碑表面的防御符文。
它没有“击碎”符文，而是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内，“解析”并“吸收”了符文里蕴含的魔力，然后才利用这股反哺回来的力量，从内部撑爆了石碑。
这种技巧，既不是荒原影魔大开大合的传统杀戮方式，更不是紫悦教导的谐律魔法。
它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古老且精致的贪婪感。
“停下。”
黑月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霜。
月堇立刻收回了姿势，那团黑雾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温顺地贴在她的后颈上。
她转过头，一双红色的眼睛看向父亲。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等待评判的专注。
“你刚才做了什么。”
黑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月堇整匹小马笼罩在其中，
“我教过你，黑雾的作用是锁定和绞杀。你刚才在用它做什么？”
“我在吃掉它的魔力，爸爸。”
月堇仰起头，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我发现石碑上的符文是有缝隙的。如果我直接砸，会浪费很多力气。
但如果我让黑雾渗进去，把符文里的魔力‘吃’掉一半，石碑自己就会从里面裂开。
这样更快，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黑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吃掉”魔力。
对于一个拥有吞噬本源的混血儿来说，这个词本身并不奇怪。
但问题在于，月堇描述这个过程时的语气太理智、太精准了。
她不是在本能地乱咬，而是在有意识地“拆解”和“吸收”。
这种高阶的魔力控制技巧，黑月很清楚无论是紫悦还是星空，亦或者其他法力高强的独角兽都没有教过月堇。
这更像是……天角兽的变种法术。
是老妈和小姨？
“谁教你的这种方式。”
黑月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了，甚至透出了一丝罕见的严厉，
“我再问一遍，月堇，这种控制黑雾渗入魔力回路的方法，是谁教你的？”
月堇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虽然冷酷、不苟言笑，但从未在训练场上用这种近乎审问的语气对她说过话。
她咬了咬下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紫色旷野的梦境。
在那座坍塌的雕像旁，那双青色的眼睛曾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个声音曾用一种优雅的语调对她说，
“不要把你的黑雾当成一把锤子，月堇。它是水，是雾，是比世界上任何魔法都要高级的容器。试着去感受那些挡在你面前的魔力，不要撞碎它们，去接纳它们，渗透它们……然后，将它们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那个声音没有强迫她，只是提出了一个诱人的建议。
而今天，月堇在训练场上向自己的父亲展示了自己的成果。
但她不能告诉父亲自己是如何学会的。
“没有谁教我，爸爸。”
月堇迎着黑月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心虚，
“我只是自己想到的。我觉得既然黑雾可以吞东西，那它为什么不能只吞魔力呢？”
黑月死死地盯着女儿的眼睛。
在这张酷似自己的脸上，他看到了倔强，看到了求知欲，但也看到了某种正在悄然升起的、一堵无形的墙。
荒原影魔对谎言的感知非常敏锐，黑月能闻到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心虚味道。
但他没有继续逼问。
他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也太了解遗传了自己脾气的女儿——逼得越紧，她藏得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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