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猛地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案上,茶水溅落在了珍贵的羊皮纸上,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快步走到黑月面前,深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黑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不是什么边境的流寇,那是一个极有可能是天角兽级别、且完全不在我们认知范围内的未知怪物!而她现在盯上的,是我们最宝贝的孙女!是月堇!”
塞拉斯蒂亚也站起身来,虽然她极力保持着克制,但眼底那抹浓重的忧虑却无论如何也化不开。
“黑月,露娜说得对。月堇才七岁,她的力量虽然庞大,但她的心灵还只是个孩子。如果那个敌人真的像我们推测的那样,是通过梦境或者精神层面去诱导她……我们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啊!”
两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女神,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她们的声音里充满了作为一个普通祖母的焦虑、惶恐与心碎。
“我知道。”
黑月打断她们,他的语气没有不耐烦,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她在接触月堇,我知道她在教月堇怎么用黑雾。”
塞拉斯蒂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知道?”
“月堇最近的训练表现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技术风格。
一种是攻击型,我教的,
用黑雾锁定目标,从最薄弱的角度击穿防御,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绞杀。
另一种是渗透型,不是我教的,
她把黑雾注入目标的魔力回路内部,先解析再吸收,用反哺回来的力量从内部撑爆目标。”
黑月顿了顿,
“这种技巧,我从来没有教过她。紫悦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问了,她没有回答。
月堇从来不撒谎,她只是选择不告诉我。
所以我在等,等她告诉我,或者等那个教她的东西忍不住自己跳出来。”
露娜刚要开口反驳,塞拉斯蒂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塞拉斯蒂亚看着黑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打算怎么等。”
黑月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前,站在塞拉斯蒂亚刚才站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坎特洛特王宫外城的花园,月光把那些修剪成天角兽形状的灌木染成银白色。
他记得月堇三岁那年,他带她来这里。
那时候她还小,看到花园里的灌木雕塑兴奋得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紫悦在后面尖叫,他在前面用黑雾托住了女儿,
月堇被他托在半空中,不但没害怕,反而咯咯笑,说爸爸再高一点。
那时候黑月就想,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不是创立军团,不是打败各路强大的敌人,不是当上联盟盟主,
而是娶了紫悦,然后有了这个女儿。
看着母亲和小姨那副忧心忡忡、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模样,黑月那张仿佛永远戴着钢铁面具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复杂、柔和,却又夹杂着深沉痛苦的神色。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档案馆里的那几颗照明水晶都因为魔力衰减而闪烁了一下。
“母亲,小姨。”
黑月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灵魂深处抠出来的,
“其实……这两年来,你们一定对我的很多做法感到很不满吧。
你们一定在私下里觉得,我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冷血、苛刻、甚至不近人情的父亲,对不对?”
这句话,让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同时愣住了。
她们确实不解。
在她们的记忆里,时光倒流回两年前甚至更久,当月堇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不点时,黑月这个做父亲的,简直就是一个毫无底线、无可救药的“女儿奴”。
黑月的思绪,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倒流,沉浸入了那段被他锁在心底、最温暖却也最刺痛的回忆之中。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小马谷的花海开得正盛。小小的月堇刚刚学会如何将体内的黑雾释放出体外。
那时的黑雾对她来说,还不是什么杀戮的武器,而是一个绝佳的大型玩具。
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堂堂的联盟盟主、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荒原影魔黑月,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任由自己那恐怖的黑雾,在半空中乖巧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秋千。
“爸爸!高!再高!”
小月堇坐在黑雾秋千上,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她那双像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纯粹的快乐。
她兴奋地挥舞着小蹄子,毫不畏惧地享受着被黑暗力量高高抛起的失重感。
“好,坐稳了。”
黑月的嘴角挂着一抹傻笑。
他精细地控制着魔力的输出,生怕多用了一分力气会吓到女儿,又怕少用了一分力气让她觉得不够刺激。
那时的黑月,对月堇的要求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月堇说想看星星,黑月就会在深夜里用黑雾托着她,飞到坎特洛特最高的塔尖上去摘离月亮最近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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