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过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大娘。她看上去大约有六七十岁光景,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之上,一道道细密而又深刻的皱纹如蛛网般爬满了整张脸。头发也已大半变白,几缕杂乱的头发垂在额头上。垂下的几丝乱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让这位老人看起来更添几分憔悴和疲惫感。
再看那老大娘身上所穿之物。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紧紧裹住瘦弱身躯。背上则驮着一只硕大无比且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似乎里面装着很多东西。从其衣着打扮以及整体形象来判断,这位老大娘应该是一个经济条件很差的村妇。应该是和我一起下得刚才那辆长途汽车,因为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风尘仆仆之感。
老大娘开了口,指着我眼前的一条马路说道:“姑娘,那条路一直走,有个岔路口,那里有个间房子,里面有警察。你要是找不到地方住,就去那里。你个年轻的小姑娘,可不要乱跑,外面有坏人。”
看着陌生大娘关心我的样子,我眼里的眼泪又开始流淌了。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后悔我离家出走,是后悔我不应该这样漫无目的就跑出来,还跑这么远,最重要的是这天都黑了,我却无处可去。我总不能在这大街上睡一晚吧。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个县城似乎并不大,感觉这条主路还没有我们镇子上的大街宽敞。整条街上也没有几盏灯,昏昏暗暗,零零散散的。路边的人也不多,一两个行人。环境显得很萧条。我犹豫了一下,安全起见,我还是决定去那个大娘说的地方找警察,等我过了今晚,明天再做打算。
我顺着大娘给我指的路,来到了那个岔路口,那里确实有一间小房子,上面有个斑驳的牌子,牌子上的油漆字已经被晒得掉色,仔细看了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警”字。房子里面黑着灯,门上有锁。我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去,只有桌椅板凳,一个人也没有。
我在想这里怎么会有警察?这个房子应该也不是派出所,这算什么?警务巡逻站一样的地方。但是此时此刻,别说警察了,人都没有一个。
我有些慌神儿了,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我身无分文,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感觉有些害怕了。别看害怕,我可没打算回家。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想吓唬我妈还有我爸,单纯就是委屈。单纯就是无法消化这次委屈没有人撑腰后的绝望和无助。我知道我很不懂事儿,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宣泄一下心里的不平衡,让他们注意到我而已。
这么说吧,离家出走这种事儿,我小时候不会做,因为我没有那个胆子。大了我也不会做,因为我长了脑子。就是现在,青春期的时候,又有胆子又没脑子,荷尔蒙一上头,我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用我妈的话说,可能真是把我给惯的。
我着急的绕着那个警务的小房子转了好几圈,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刚才那个大娘的声音又在我身边响起:“怎么了?没人啊?”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刚才那个大娘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正走过我的身边,她站住身体,看着我问。
“嗯。”我点了点头。
大娘叹了口气:“这地方有人的时候好几个人,没人的时候没一个。”
“大娘,您知道附近哪儿有派出所吗?就是警察上班的地方?”我问道。
大娘摇摇头:“这镇子上可没有,得去县里。”
“镇子?这不是县城吗?我不是从北京到河北县城的长途汽车吗?”我挺意外,怪不得我觉得这县城很贫瘠呢,原来这只是个不知名的小镇。
大娘看着我没说话,指了指我刚才下车的那个长途汽车站:“那地方有到县城和北京的车,但是现在太晚了,已经没有车了,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发车了。”
这下我有点慌了,我一下子就着急的哭了起来。大娘一看我哭了,就问:“你怎么了?你口音不是这里的人吧?你来这里干嘛?找人吗?”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哭着说:“我该怎么办啊?我怎么等明天,我住在哪儿啊?”
大娘挺好心,看见我哭就赶紧走了过来,安慰我:“别哭了,这在哪儿不能忍一宿啊!你不嫌弃的话啊,跟我回家吧。睡一宿,明天你再走。”
老大娘的话,让我特别感动。但是我犹豫了,毕竟是陌生人。我跑到人家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看出我的犹豫,老太太并没有继续让我跟她走,而是指着旁边一条蜿蜒的小路说道:“你再找找看。如果实在没地方去,你就顺着这条小路往上走,我家住在半山腰。院子里有两棵大槐树,家里就我和我家老头儿。你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家,敲门就行。”说完就背着那个大布口袋转身走了。
看着那个善良的大娘,那么大年纪却吃力的背着那个大布口袋,我内心有一些不忍。我想了一下,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大娘看样子也挺善良,不如我就先去她家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做打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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