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觉得,你过得了忘川河,进得去判官庙?”
“这我倒没想过。但我认为,这很容易啊,不就是过个河、进个庙吗?”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崔珏会帮你的忙,卖你这个人情?”
“他不会吗?为什么不会?他不是很好说话的吗?”
“……”
李停云没再说什么了。
僵尸自顾自地,对梅时雨说:“仙长,不久前我还遇到一件怪事,想跟你请教。”
梅时雨道:“你说便是。”
僵尸道:“还记得你之前用阵法送我出鬼门关吗?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阵法出错了,把我送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像是一处军营……营地里全都是鬼兵!少说有几万人!”
梅时雨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没料到鬼门关会突然封锁,传送阵失灵了。你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经历一番艰辛,才从那里逃脱吧。”
他用词很委婉,对方何止“风尘仆仆”,一眼看上去,分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像是被几十人、几百人群殴过,真不知经历怎样一番摸爬滚打,才逃出鬼兵军营的。
然而,僵尸却说:“我这个样子,还真不是在军营里弄的。”
他觑了李停云一眼。
而是被这个人痛扁一顿,拔了脑袋,重新装回去,活活打成这样的!
梅时雨也看了李停云一眼,后者回他一个“不知道不清楚看我干啥”的清澈眼神。
僵尸接着说道:“军营那种地方,我在人间呆惯了,鬼军扎营,也和人间战场上差不多,没什么可怕。只是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说,他孤身一人闯进军营重地,定然会被视为细作,抓起来严刑拷打。
但,他并没有被抓。
不仅没被抓,还有一群人涌上来,硬把他往主帅的营帐里推,他进去一看,发现里面有兵符,有盔甲,有陌刀,就是没有人。
那些阴兵不会说话,只知单膝半跪在他面前行军礼,用整齐划一的姿势表露其拳拳之忠。
梅时雨若有所思,猜测道:“难道他们生前,是你的部下?”
“不可能,”僵尸信誓旦旦,“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
“我带过的兵,不说每个人的名字都记得,但至少,他们所有人我都是见过的,每张脸我都很熟悉!如果那些阴兵,生前是我麾下,我又怎会挑不出一张熟面孔?”
“你说呢?”缚仙索缠在李停云的腕上就没松开过,梅时雨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响。
李停云回道:“照我说,带他走一程,到了判官庙,自见分晓。”
“那就走吧。”梅时雨走在前头,李停云缀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比影子还黏人。
孰料梅时雨没行几步路,突然一个转身,和李停云迎面相撞,撞得鼻梁骨生疼,不禁叹道:“你简直天魔星下凡,莫不是专来克我的?”
李停云任他指控,怎么着都成,就是不能离他远点,“……干嘛突然转身?”
“那棵树……”梅时雨指着不远处的那棵柳树,僵尸和小贩还站在树荫下没跟过来呢。
如果他没记错,上辈子就是在这棵树下,他和李停云两人,同那小贩一面结缘,听说了一个惨兮兮的故事,讲的是一只不认命的小鬼。
“那棵树怎么了?”
梅时雨的话戛然而止,李停云免不了好奇。
梅时雨抬起自己光洁的手腕,又想起上辈子李停云捡了地上的柳条,给他编的那只藤镯,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把它摘下来过,但不知为何,后来这只柳藤镯不翼而飞了。
他被李停云锁在太极殿“关禁闭”的时候,藤镯还在,他焦躁时会握手掌、掐手心,甚至攥手腕,他记得被柳枝磨破皮肉,擦出一圈血痕。
他弄塌整座太极殿,前去鬼门关为元彻压阵,那时藤镯应该也还在的,但中途发生意外,灵力断供,他遭到反噬昏迷不醒,再睁眼时已然身在江南。
他整理行装打算返回修仙界,披上斗篷,一挥衣袖,就发觉腕上空落落的。
柳藤镯丢了。
连带那段首尾不相顾的记忆。
一并丢失了。
“那棵树……没什么倒也……”梅时雨垂手,衣袖遮住了手腕,“地界少见罢了。”
他说没什么,但李停云觉得,应该是有说法的。真是奇了,路边一棵树,也有说法。他回头凝望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心里有些不畅快。
“……走了走了。”
小贩和僵尸自觉跟上,出了榷场,一路西行。
梅时雨想着上辈子发生的许多事,默不作声,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惹得李停云替他嫌累,忽地,巧生一计。
李停云问:“时雨,你听说过‘人生四喜’吗?”
“嗯?”梅时雨极少被他这样喊名字,慢半拍道:“自然听过。”
“那‘人生四悲’呢?”
“这个……倒不曾听说。”
“只需加两个字,就能让‘四喜’变‘四悲’,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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