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棉没有回答,她已经彻底明白她的反馈影响不到遥渺渺的决策,可遥渺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
雪如棉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惊惧还是期待。
“女孩同样依恋母职提供的人力和物质资源,也同样想要独占母亲的资源。可为什么女孩就不‘仇父’,反而‘恋父’呢?这‘恋父’如果不是异性相吸,那么它的底层逻辑又是什么呢?”
遥渺渺侧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绿树成荫。
“怎么没有雨呢?有点不应景啊!”遥渺渺低下头,挠了挠波斯猫的下巴,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弗洛伊德认为恋父仇母的根源是一致的,都是女孩对“太监之痛”的妒羡情结。
可是弗洛伊德凭什么认定女孩有‘太监之痛妒羡’呢?
因为弗洛伊德身为男性的自恋和傲慢,以及他很清楚父权社会对女性的压榨,所以他才会认为女性一定会想成为男性,一定会因为生而为女感到自卑、不平,从而仇恨自己的母亲将她生做了女儿身。
父权社会从古至今夺走了冠姓权,甚至出现了产翁制,但国内外无论哪个文化都不会将生男生女的决定性归咎到男性身上。
哪怕是现代社会,科学表明性别的决定因素取决于父亲提供的是X还是Y,但依旧会出现很多的说法,试图将性别决定性归咎到母亲身上。
很多母亲就会为自己生出儿子而骄傲,让她们成为这种说法的利益既得者,从而维护这种说法。
可这种骄傲的背后,是更多的母亲被责骂,乃至被丈夫抛弃,就因为她们生了女儿。
当生女儿成了母亲的罪名,母亲就成了女儿的罪人和仇敌,也成了没有给丈夫生出儿子的失职和亏欠,这就要求母亲更多的生育和付出来赎罪和谅解。
那些被女儿和丈夫抛弃的母亲,就成了警告她们的案例,迫使母亲要付出更多。
然后女儿呢,当整个社会都在告诉女儿,她在父权社会遭遇的不公都是因为她的母亲将她生成了女儿。
于是,离间母女的同时,女儿还会偏向站在父亲的那方来共同对抗母亲,母亲便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于是便更要付出。
因为生儿子骄傲的母亲是她们一旦生出儿子后就能得到的奖赏。
同时,整个男权社会也掩盖了女儿之所以受到不公,不是因为她生而为女,而是整个男权社会对女性的不公平。
你看,一场基于男性傲慢和自恋的恋父情结,随着弗洛伊德被父权社会推崇,变成完美掩盖掉父权社会压迫女性的真理。
“生儿子骄傲”的母亲,“生女儿有罪”的母亲,仇恨母亲将自己生成女性的女儿,被切割成了三个对立的群体,父亲在其中得到妻子母职的付出和女儿敌视母亲的附庸。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什么?是父权极力归咎于其他,但又确实存在的,对女性的结构性压迫。
弗洛伊德还说了什么,哦,还说了女孩因为“太监之痛妒羡”,但是又基于伦理道德,于是向外寻找同样拥有“太监之痛”的男子,这是女孩寻找丈夫的心理根源。
可是女孩为什么想成为男孩,这难道不是因为父权社会对男孩的优待吗?在结构性压迫之下,女孩只能依附父亲和丈夫,通过靠近他们、讨好他们,才能获取他们施舍的生存资源,难道不是因为父权只给了女孩这一条出路吗?
这是恋父吗?还是说这是迫不得已的生存策略。
女孩不是想拥有男孩器官,女孩是想成为和男孩一样平等的人,是对人生而平等的渴望。
女孩缺失的也不是父亲和丈夫的爱,女孩缺的是权势地位和金钱。
这就像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期颁布的《人权宣言》,弗洛伊德总不会认为法国大革命是因为被压迫阶级依恋上了压迫阶级吧?
这么多年,你就没觉得弗洛伊德更像个自恋狂加精神乱伦者吗?也没觉得弗洛伊德不仅在为父权社会辩解,还在为和他一样的精神乱伦者辩解吗?
还是说,因为弗洛伊德也为你辩解了?”
一股寒意从雪如棉的后颈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雪如棉望着遥渺渺的眼睛,却看不到遥渺渺的情绪,只觉得遥渺渺眼眸幽深似渊,而深渊的底部正有什么即将爬出,要将她拖入深渊。
她该跑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雪如棉霍然起身想要逃离。
“娶母、恋子”。
遥渺渺的声音很轻,短短四个字却犹有千斤之重,压得雪如棉几乎无法呼吸,瘫软地跌回椅子上。
遥渺渺见状又拨弄了下波斯猫的爪子,淡淡地道:“雪医生,你说在《俄狄浦斯王》的故事里,牧羊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救下俄狄浦斯的恩人,还是推动俄狄浦斯走向他弑父娶母的推手?”
雪如棉望着墙上的《牧羊人》,只觉得遥渺渺就像这个牧羊人,解开了她脚上的铁丝,但也将她推向了不可知的命运。
“你想要什么?”雪如棉垂下了眉眼,引颈受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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