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流淌在新兴乡新兴村的每一条小路。展梦妍正坐在木槿树旁的竹椅上,指尖捻着井拔凉水泡过的黄瓜,蝉鸣声忽远忽近,像谁在偷偷打着拍子。邮递员老周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撞过来,他摘下邮差帽,汗珠顺着皱纹沟壑滚落:“老展家,锦州来的信!”
信纸带着独特的松香,展梦妍展开时,细密的字迹立刻跳进眼眶。张婶说:在锦州市内给展迎迎找了学缝纫机的工作,希望展迎迎快些带张建国回锦州。信尾还特意谢谢展家哥哥、嫂嫂对儿子张建国的照顾,她说了张建国这暑假一定过得太有趣啦!不然他可不会在乡下待这么久的。
展梦妍的指尖在“有趣”两个字上摩挲着,心口忽然被什么揪了一下——明明该为姐姐高兴,可那高兴里,怎么掺了把涩涩的沙?
“张建国,”她对着空气喊,声音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你让迎迎姐先走!暑假还没接近尾声呢,开学前你再回家也行啊!”
“怎么的,舍不得我走啊?”张建国的声音从院角冒出来,带着得意的调子。他晃着草帽,露出晒得黝黑的脖子。
“少臭美了!”展梦妍红着脸跳起来,黄瓜咬开缺口流下汁液在蓝布衫上,“谁舍不得你?你一点哥哥样都没有!蚊子都能把你咬哭的主!”
“呜哇——”张建国突然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还以为同你朝夕相处,作诗画画,你对我有感情了呢……感情是我自作多情啊!”他从指缝里偷瞄展梦妍,嘴角却憋不住笑。
展迎迎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截葱:“建国,少斗嘴了,收拾行李吧。”她拽了拽张建国的衣袖,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展梦妍身上。
“再待一天吧!”张建国突然垮下脸,踢着石子嘟囔,“乡下除了蚊子多,别的我都喜欢……明年暑假,我妈还能让我来串门吗?”他的声音轻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展梦妍没说话。她转身去厨房,把腌好的咸菜坛子一个个码进竹筐,又塞进几包晒干的槐花。路过张建国时,她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娇气包,回城里多好啊,就没蚊子咬你了。”
“那、那不一样!”张建国涨红了脸,“蚊子咬的是我,心里哭的可是你!”
第二天清晨,展迎迎带着张建国回锦州。展梦妍把大筐小包的菜搬上长途汽车,有给张叔家的腌萝卜,也有给刚回城的大哥展子悠家带的槐花饼。车轮碾过沙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嚼碎夏天的余韵。
“梦妍!”张建国突然探出车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我给你写了首诗,在日记本里!”
展梦妍没接话,只盯着他衣领上沾着的一片槐叶。车开动了,张建国的手从车窗缩回去,却把那片槐叶悄悄塞进了展梦妍的掌心。
车远了,蝉鸣又稠密起来。展梦妍展开那片槐叶,叶脉里藏着一行小字:“明年暑假,我还来。”她忽然笑了,把槐叶夹进日记本,和那首未读的诗放在一起。
原来,夏天的尾巴,是藏在叶脉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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