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绪
“展梦妍同学你安心的同沈同志上车吧,我帮你请假!”张大爷把展梦妍送上沈从舟的车,车门关上前,他拍了拍展梦妍的肩膀。
车子启动后,展梦妍就后悔了。展梦妍的声音尖得发颤,双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攥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连带着小臂的肌肉都绷成了硬邦邦的石块。“停车!立刻停车!”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呼啸的恐慌,“我不去!我要回学校!”
沈从舟的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却在后视镜里锁着她失控的模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展同学,现在不能停,这里是主干道。”
“主干道又怎么样?你们这是绑架!”展梦妍猛地扑向车门锁,指尖因为颤抖几次滑开,“我爸妈从来没说过我是抱来的!你们肯定是骗子!张大爷是不是被你们骗了?”
她的脑子像被炸开的油锅,无数念头在里面疯狂翻滚。张大爷平时对入校的人员信息要核对三遍身份,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有沈从舟手里的照片,她明明只在光明照相馆拍过一次,连底片都自己收着,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从沈从舟严肃的脸、还有那突起来的“身世”说辞,搅得她心口发疼。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校园大门早已消失不见,两旁的杨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在哭嚎。
“骗子?”沈从舟突然踩了下刹车,吉普车在路边猛地顿住。他转过身,将一个塑封的文件袋扔到她腿上,“你自己看,这是我的军官证,还有首长的批示,我们绝不是坏人。”
展梦妍的目光钉在文件袋上,却没有勇气伸手去碰。她怕,怕里面的东西会把她十多年的人生彻底撕碎。窗外的风卷着尘土扑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印子,像极了她此刻混沌的内心。
她想起小时候翻家里的相册,前几页永远是空白的,想起每次电视上播到军人的画面,妈妈都会偷偷抹眼泪,爸爸则会沉默地抽烟。
那些被她当成“大人的小情绪”的细节,此刻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文件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是我爸妈的女儿,我姓展,不……”
“你本来石”沈从舟的声音带着沉重,“首长叫石明起,是你的父亲,亲生母亲叫乌兰亚妍。”
展梦妍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石明起……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前几天,坐着直升飞机来锦州视察空中基地,出故障坠机……
吉普车再次启动,这次驶得更快,窗外的树木和建筑连成一片模糊的虚影,像她正在飞速抽离的过往。车子最终停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哨兵的眼神像X光一样扫过她,让她浑身发冷。
“到了。”沈从舟打开车门,一股带着松针味的冷风吹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展梦妍坐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她看见不远处的小楼门口,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看一碰就碎的玻璃。
那眼神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想起妈妈总说“你爸爸是个英雄”,想起爸爸总摸着她的头说“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想起自己每次受委屈,爸妈都会把她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们在”。
如果沈从舟说的是真的,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亲情,难道都是假的?她到底是谁?是展家捧在手心的女儿,还是石明起失散多年的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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