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的夜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吹过城头的旌旗,发出猎猎声响。
陈长生负手而立,缓步走回自己的命馆。
然而,当他跨过那道熟悉的门槛时,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原本古朴、略显清冷的命馆,此刻竟已彻底变了模样。
院中原本枯寂的几株老梅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数丛开得正艳的西府海棠,暗香浮动;
书房内的陈设也被重新布置,案几换成了温润的紫玉髓材质,墙上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万里江山图》。
馆中更是多了推演卦象的龟甲和蓍草,它们都被整齐地收纳在精致的檀木匣中。
陈长生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姬昌这个侯爷那儿拿来的。
处处透着雍容华贵,却又在细节处保留着一种刻意的恭敬与讨好。
“呵……”
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那崭新的紫玉髓案几。
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姬昌的手笔。
任谁都能够一眼看穿了这其中的门道。
这哪里是简单的修缮,分明是姬昌父子在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号。
陈长生,已经成为了这西岐真正的座上宾。
这份心思,不可谓不细腻,也不可谓不深沉。
陈长生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
“馆主。”
随着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呼唤,三道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者正是西伯侯姬昌。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诸侯,虽然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睿智与隐忍。
在他身后自然是已经帝星归位的伯邑考和被陈长生赋予了九五位格的姬发。
几天不见。
这两人身上已经散发出了尊贵的道韵,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气势不凡。
他只是看了一眼。
视线之中的两位“至尊”便是朝着他行了一礼。
“儿等见过亚父!”
这一声“亚父”,让陈长生挑了挑眉梢。
陈长生指尖轻叩案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并未立刻答应或是拒绝,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如渊,在这命馆之中,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姬昌神色肃穆,没有丝毫退缩。
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壮与决绝:
“馆主乃得道真仙,手段通天彻地,非是西岐这等凡俗之地所能供奉。”
“我父子三人深知,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于馆主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无法入得了您的法眼。”
说到此处,姬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然则,圣人亦有七情六欲,神仙亦需红尘羁绊。”
“既然世俗之物无法打动馆主,那我父子便只能以这血脉亲情为锁,将这西岐的命运与馆主彻底捆绑在一起。”
“‘亚父’者,仅次于生父之尊也。”
“从今往后,邑考与发儿便是您的儿子,您便是他们的第二个父亲。”
“唯有如此,才能回报您的大恩大德。”
一旁的伯邑考亦是面色坚毅,躬身道:“亚父在上,邑考愿以孝子之礼侍奉左右,绝不有违!”
姬发同样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孩儿姬发,拜见亚父!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长生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一个姬昌。
不愧是后世被尊为文王的千古圣君。
用一声“亚父”,将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合作者,强行拉入了西岐皇室的内部,成为了他们真正的家人。
这份算计,不可谓不毒辣;但这番诚意,也不可谓不厚重。
亚父的这个称呼,一旦接受,西岐之事,他这个“父亲”自然也就不能不置身事外了。
原本轨迹之中的姜子牙便也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自从他成为周朝丞相之后,便也不让姬发在公众面前如此称呼了,最多也就是私人会面的时候允许对方叫上一叫。
对于没什么修为来说的姜子牙来说,能够成为姬发的亚父,那自然是有着无上的光荣的。
“对了,馆主神通广大,又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也可尊馆主为兄长。”
“兄长?”
陈长生指尖轻轻敲击着紫玉髓案几,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有了姬昌称兄长,陈长生算是超级加辈了。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眼前神色肃穆的父子三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伯邑考和姬发只觉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都为之一滞,那是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姬昌虽然面色未变,但紧握的袖袍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在赌,赌这位神通广大的馆主,是否会为了这份极致的“诚意”而接受他的提议。
然而,陈长生终究没有顺着他的意。
“西伯侯,你的心思,本馆主懂。”
陈长生缓缓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喜怒。
姜子牙在原本轨迹中成为了姬发的亚父,陈长生自然也是可以成为伯邑考和姬发的亚父,也是能够成为姬昌的兄长的。
他作为阐教首徒,为了教中气运,应承下来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而在陈长生眼中,这完全不值当。
倒不是因为姬昌父子们不真诚。
而是陈长生觉得自己的人情不需要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陈长生想的是证道成圣,不死不灭,甚至已经在这条路上坚定的践行了。
“你们与我的道行是那云泥之别,我若应了,你们根本就不能承受此番因果,天道之重你们真能承受?”
什么?
“天道之重,你们真能承受?”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命馆中轰然炸响。
姬昌浑身猛地一颤,原本苍老而坚毅的面容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精通伏羲八卦、推演天机的西伯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道”二字的恐怖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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