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王府井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何军定的包间在二楼，临窗，能看见底下胡同里的灯火。江权到的时候，何军已经在里面了，旁边坐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
周简薇。
她比三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亮。看见江权进来，她站起身，笑了笑：“好久不见。”
江权点点头：“好久不见。”
何军看看两人，打趣道：“怎么，三年没见，就这四个字？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三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都是些家常菜，但做得精致。何军给江权倒酒，周简薇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喝酒？”江权问。
周简薇摇摇头：“开车来的。”
何军嘿嘿笑：“骗谁呢？你不是带司机来的吗？”他转头对江权说，“人家专门为你保持清醒，好跟你说说话。”
周简薇瞪他一眼：“何叔，您能不能正经点？”
何军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正经。来，江权，先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周简薇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权身上，又移开。
菜过三巡，何军放下筷子，正色道：“说正事。我那个老朋友，姓秦，叫秦培元，是做医疗器械起家的，现在身家几十个亿吧。他女儿秦念，今年二十四岁，北大毕业，本来在家族企业里帮忙，半年前突然病了。”
江权问：“具体什么症状？”
“最开始是乏力，嗜睡，以为是工作太累，没当回事。”何军点了根烟，“后来开始消瘦，三个月瘦了二十多斤。再后来，走不动路了，现在卧床不起，靠营养液维持。所有检查都做了，什么核磁、CT、腰穿，查了个遍，指标都正常。协和、301、北大医院，专家会诊了三次，结论是‘系统性衰竭’，但病因不明。”
周简薇接话：“秦念我认识，以前一起做过公益项目。她身体一直很好，还练过瑜伽，不像是会突然生病的人。”
江权沉默片刻，问：“中医看过吗？”
“看了七八个。”何军弹弹烟灰，“有说气血两虚的，有说阴阳失调的，有说五脏俱损的，开的方子都能出本书了，没一个管用的。秦培元现在急得头发都白了，到处求医问药，连香港、新加坡的专家都请过，没用。”
江权点点头：“明天我去看看。”
何军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他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又喝了几杯，何军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道：“公司有点事，我得先走。简薇，你送江权回去？”
周简薇点点头。
何军走了，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安静了一会儿，周简薇开口：“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江权看着窗外的灯火：“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就要走。”
周简薇沉默了一下，问：“三年前那件事……解决了吗？”
江权没回答。
周简薇也不追问，只是说：“你走之后，我去过你住的地方。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我问何叔，他说你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等你等了两年。第三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江权转头看她。灯光下，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简薇……”
“你不用解释。”周简薇打断他，笑了笑，“你回来了就好。不管你要待多久，至少现在你在这儿。”
江权沉默良久，最后说：“对不起。”
周简薇摇摇头，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两人出了菜馆，夜风有些凉。周简薇的车是一辆白色宝马，她开车很稳，一路无话。到了胡同口，车停下。
江权下车，站在车窗边：“路上小心。”
周简薇点点头，忽然说：“明天去看秦念，我陪你一起。”
江权愣了一下，点头：“好。”
车窗缓缓升起，白色宝马消失在夜色中。
江权站在胡同口，看着远去的车灯，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简薇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
她今天换了身休闲装，米色毛衣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了几岁。江权正在锁门，见她来，点点头：“走吧。”
周简薇打量了一眼诊所的招牌：“你就住这儿？”
“楼上。”
“条件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换个地方？”
江权看她一眼：“不用，挺好。”
周简薇笑笑，没再坚持。
秦念住的疗养院在西山脚下，环境清幽，进大门要登记，保安盘问得很仔细。周简薇报了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才放行。
车子在一栋白色小楼前停下。楼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
“何军的朋友，江大夫？”他迎上来，握住江权的手，“我是秦培元，麻烦您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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