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烟灰抖在窗外,“我得先去书记那儿说说,看能不能直接一步到位,双规了!”
听到这话,我还是心头一紧,有些震惊。按说一般情况下,书记对待下面的干部犯了错误,想的最多的其实还是如何帮其遮掩、压事,除非是这人确实问题极为严重,但从易满达的思路来看,更多的好像是要借机整肃风气、重塑权威——这已不是简单问责,而是以教育领域为切口,向整个干部队伍释放“动真碰硬”的明确信号。
我静静听着,易满达这番话,半真半假。光明区出事,他作为一把手,和我一样责任无可推卸。但他急着去“争取主动”,让副区长老秦双规,恐怕不只是表态,更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不听招呼或者不顺眼的人挪开。这也是干部管理的一贯手段。
“于书记的脾气,主动认错认罚,总比被查出来被动挨打强。”我随意附和了一句,没多说。这是他们区里的事,我不便置喙,也不能显得太热心。
易满达抽了口烟,眼神明显的看得出,已经下了决心。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对了,朝阳啊,你们曹河那个许红梅同志,你清不清楚?”
听到易满达提起许红梅,我的脑海里立马浮现起了那个长相大气又略显妩媚的县机械厂的党委副书记。
“我听说能力不错啊,作风啊也泼辣,在棉纺厂和机械厂都干过,现在是在机械厂当副书记?”
我说道:“满达常委啊,你这个是比我还了解我们的干部啊。”
“定凯带着见了两次,应该是叫许红梅,是这样啊,我已经给书记汇报了,把我们光明区招商办改成招商局,现在这个招商办主任啊是个男同志,没有亲和力。这个许红梅啊我看她挺合适搞招商工作的。怎么样,放不放人?”
我心里暗道,易满达是要把人调过去调任招商局局长,既补位又换血,但是从外县调入一个漂亮的女干部毕竟会引起些议论。
“支援一下区里工作嘛。你放心,过来了,待遇上区里不会亏待,正科实职一下安排不了,正科待遇可以先解决,以后有机会再上。”
我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机械厂党委副书记,马定凯的“老关系”,之前棉纺厂风波里也若隐若现。易满达怎么会突然点她的将?是马定凯牵的线,还是许红梅自己攀上了易满达这棵更高的树?如果是前者,马定凯和易满达是省党校同学,这层关系他倒是用在了这里,想把许红梅运作到更关键、也更容易出成绩的位置上,既给了老同学人情,也给自己在区里安插了个“自己人”;如果是后者,那这许红梅的能量和手腕,可真不小,能从县里的企业党委副书记,直接跳到市委常委所在区的招商办,不仅提了半级,而且位置更关键,接触面广,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绝佳的跳板。
光明区是东原市的经济排头兵,招商引资力度大,项目多,在那种地方干上几年,只要不出大错,加上由一把手赏识,提拔是迟早的事。
我心里瞬间转了几个弯,她走了,马定凯说不定就消停了,但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易常委,您这话说的,能到区里工作是好事,是组织上对红梅同志的信任和培养,我个人当然支持。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诚恳,“许红梅同志在机械厂,分管党群、纪检那一摊,刚上手不久,厂里也反映她工作踏实,和厂长配合得不错。而且,不瞒您说,我们曹河现在……您也看到了,干部队伍人心浮动,正是求稳的时候。这个时候调动一个企业的党委副书记,又是女同志,恐怕……不太合适!”
我自然不能马上答应,无论是做人情还是看易满达的态度。
易满达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像带着钩子,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别的意味,像是了然,又像是无所谓:“你可是不够意思!”
“主要还是,名目不太合适!”
易满达道:“合适,咱们搞个区县干部跨区交流试点,我也送你一个干部,这样,不就扯平了,还可以在书记面前啊汇报一下。”
易满达确实没把我当外人,不然的话一个区委书记这么说,显然是有些不合适了。
正说着,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市委副书记周宁海拿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脸色严肃,眉头微锁。他看到我和易满达站在走廊窗边抽烟,脚步顿了一下。
“周书记。”我和易满达几乎同时招呼,掐灭了手里的烟。
“满达同志,有事找于书记?”周宁海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想向于书记汇报一下我们区的态度和下一步的整改措施。”易满达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恭敬。
周宁海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书记在里面,你进去吧。抓紧时间,书记下午三点还要去省里汇报情况。”他特意强调了“汇报情况”四个字,语气加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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