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军的声音带着点算账人特有的精细和刻板,“我从财政角度补充一点吧。五百万的种子预付款,不是个小数目。咱们县财政什么状况,在座的各位领导都清楚。这笔钱如果出去了,种子没问题,项目顺利,那还好说。可一旦出了冯局长刚才说的那些风险,这五百万我要把丑话说到前头,这钱是谁收的找谁,这笔钱如果不交给县财政,那这事和咱们县财政就没关系。”
马定凯揉搓领带结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冯洪彪和李学军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又磕出一支烟,然后把烟盒给了我。把香烟凑到嘴边,拿起火柴,“嚓”一声划燃,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冯局长,李局长,”马定凯弹了弹烟灰,“上次东方神豆公司的刘总来咱们县考察,就是在这个会议室,当时你们两位,还有在座的几位同志,可都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冯局长你当时还说,引进新品种,探索新模式,是打破我们县传统农业种植结构单一的好机会。李局长你当时也表示,只要项目前景好,财政可以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还可以给予适当的支持。怎么过了没两天,这态度就……变化这么大?”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质问,还有压抑着的火气。
冯洪彪面色不变,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马县长,上次是初步接触,听对方介绍。我们当时表态,是表示欢迎客商来曹河考察投资的诚意,是对新事物、新模式的开放性态度。这几天,我们按照县政府的安排,也按照我们农业局的职责,对这个项目,特别是对方提供的资料,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和分析。越研究,心里越没底。有些问题,当时没暴露,现在看,是根本性的问题。我们农业局,是技术部门,也是风险防控的第一道关口,发现问题,如实向领导汇报,提出我们的专业建议,这是我们的责任。”
李学军也接话道:“马县长,财政工作,讲究的是严谨和风险控制。当时听介绍,觉得模式新,有吸引力。但回去后,我们局里也专门开会研究了他们的合作方案,也咨询了市财政局相关科室的意见。大家都认为,这种预付大额资金、由企业主导的模式,风险太高,与现行的财政管理制度和专项资金使用要求,存在冲突。我们财政局,必须对财政资金的安全负责。”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十分默契,既解释了态度变化的原因,又抬高了站位,把马定凯的质问给挡了回去。
马定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墨绿色的桌布上。他伸手想去拂,又停住,任由那点灰烬留在那里,显得很不和谐。
马定凯脸色憋的通红,这会已经无法进行了。
我看气氛有些僵,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定凯,也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定凯同志,冯局长和李局长的意见,我看是经过认真思考的,是负责任的嘛。上次是初步接触,听介绍,有热情,有期待,这很正常。这次是深入分析,摆问题,谈风险,这是工作的深化,是认识上的进步。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调查越深入,掌握的情况越全面,我们的决策才能越科学,越符合实际,越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同志们有不同看法,甚至前后看法有变化,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看到了问题,因为怕担责任、或者碍于情面,不敢说,不愿说。这种风气,要不得。”
我稍微停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里过一过,然后继续说:“刚才冯局长、李局长提的几个风险点,很具体,也很关键。种子安全,涉及国计民生,是红线,碰不得。资金安全,涉及公共财产,是底线,也碰不得。企业资信,涉及合作基础,是前提,含糊不得。”
谈完这三个问题之后,对面的几个干部都颇为认同的点头,大家都埋头做着记录。
我继续道:“这三个问题不搞清楚,不拿出切实可靠的解决办法,这个项目仓促上马,很容易出问题。”
马定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了吕连群:“连群同志,你是管政法的,从维护社会稳定、防范风险的角度,你也谈谈看法吧。”
吕连群放下手里的铅笔,他脸型方正,肤色黝黑,和担任县委办主任的时候已然若两人。现在,倒是说话做事干脆利落。
“李书记,马县长,各位同志。”吕连群开口,声音洪亮,“我同意李书记和农业局、财政局的看法。这个项目,风险确实太大。刚才冯局长提到,万一种子出问题,或者企业跑球了,咋办?”
他看向了马定凯,语气更加严肃:“而且,从我们政法机关办案的经验看,这种合作模式,本身就有问题,甚至涉嫌经济诈骗,那我们曹河县岂不是成了帮凶?成了受害者?我的意见是,既然有这么多疑点,这么多风险,我们政法机关就不能坐视不管。我建议,可以请公安经侦的同志,对这个刘坤,还有他的公司,进行调查了解,摸一摸底。这不是针对谁,也不是不信任客商,这是对我们曹河县负责,也是对投资方负责。真金不怕火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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