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英没想到县委书记会说出封官许愿的话:“这事……你确定?李书记真这么说的?”
“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彭树德很是严肃的看着方云英,“不然你以为,我能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的沙发上,跟他谈这么久?”
方云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材料纸的边缘。纸张有些粗糙,边缘有些毛刺,刺得指腹微微发痒。她的思绪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砖窑总厂……”方云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是善茬。王铁军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在砖窑厂干多少年?那厂子说是集体的,跟他自家开的有什么区别?黄子修才去了多久,就进了医院,说是生病,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彭树德的眼睛:“你之前不是还让他放过贷?农机批发市场那笔专项资金?这事要是被他翻出来……”
“翻出来怎么了?”彭树德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种不以为然,“钱我一分没拿,都进了机械厂的账,农机市场该建的建,该买的买,没耽误事。王铁军是拿了利息,可那是他本事,我牵线搭桥,一分钱没收,怎么了?这年头,谁不这么干?纪委还能找上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种江湖气的坦荡。在那个年代,这种操作确实不算稀奇——公家的钱,从左手倒到右手,中间过一道,大家都有好处,只要不耽误正事,没人会深究。
“可王铁军要是反水咬你……”方云英的声音低了些。
“咬我什么?”彭树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混不吝的劲儿,“你可是方家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王铁军是什么人?地头蛇,是,可他也得看人下菜碟。我是谁?我是彭树德。他咬我?他凭什么咬我?他敢咬我?再说了,现在是什么形势?李书记让我去砖窑厂,那是组织任命,是县委的决定。我去,是代表县委去整顿,去接管。他王铁军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方云英沉默着。窗外的知了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咱们家现在,其实也不差什么了。你在工业局,虽然是闲职,可好歹级别还在,工资照发。我也……我也退到二线了,挂个名也清闲。我觉得,没必要再去蹚那浑水了。”
她说得很委婉,甚至带着点劝慰的味道。可彭树德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
“闲职?清闲?”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脚步有些重“我才五十二,你让我天天在工业局大院扫地?你让我看着那些以前见了我点头哈腰的人,现在见了我爱搭不理?云英,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了解我。我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让我闲着,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走到方云英的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材料。是协政的一份调研报告,关于“发展县域特色经济的几点思考”,标题印得很大,用的是老式的铅字印刷,油墨有些洇开了。
“你看看你,天天就研究这些。”彭树德晃了晃那份材料,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有什么用?参政议政?提意见建议?谁听?咱们县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县委,是县政府。你们协政……”他摇摇头,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闹着玩的。
方云英伸手拿回那份材料,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她把材料在桌上抚平,边缘对齐,然后抬起头看着彭树德。
“协政有协政的职责。调查研究,建言献策,这也是工作。不像你说的,没人听。县委、县政府做决策,也需要听取各方面的意见。”
彭树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理解,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们夫妻几十年,一个在国有企业摸爬滚打,一个在政府部门呢按部就班,思维方式早就走向了两个方向。
“好好好,你说得对。”彭树德摆摆手,不再争论这个话题。他看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在县委大院的围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王铁军和陈友谊约了饭,在‘曹河春’。”
方云英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你怎么还和王铁军一起吃饭?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怕什么?早就约好的,还有农业局老冯。”彭树德打断她,语气轻松,“都是县里安排的工作,让我去砖窑厂,我们私人没什么嘛?吃个饭,聊一聊,正常的同志交往。再说了,陈友谊也在,他是政府办主任,是个稳妥的人。”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来:“你晚上啊,回家注意点,别骑车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方云英坐在椅子上,倒是对来自彭树德的关心很是心暖。
窗外的阳光又偏斜了一些,从她的办公桌移到了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几年前自己二哥写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宣纸已经有些泛黄,装裱的绫边也有了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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