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号,上午。
天热得早,不到八点,太阳就白晃晃地挂在天上,县委大院里的槐树叶子都蔫蔫地卷着边。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头上的电扇开到最大档,扇叶转得呼呼响,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李亚男刚给我泡了杯茶,依然是信阳毛尖,茶叶在玻璃杯里一根根竖着,水汽袅袅地往上冒。
门敲响了,是苗东方。
他手里拿着一本老黄历,深蓝色的封皮,边角都磨得发白了。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办了事、有了着落后的轻松。
“书记,”他把黄历放在我桌上,翻开一页,用手敲了敲,手指点着上面的字,“我专门找西关的半仙给看了。七月二十二,阴历六月初四,宜签约、开业、动土,是个上上大吉的日子。王总那边也联系了,人已经从深圳动身,带着团队和文件,最晚二十号晚上能到。”
苗东方说话的时候很随意,眼睛看着我,等着我表态。
我拿起那本黄历看了看。上面的字是竖排的,繁体,纸张很薄,印刷也很不好,但是随意翻了翻,看苗东方在不少日子里都用红笔圈过,显然这苗东方是颇为信这玩意儿的。他圈过的日子,有红喜字、有小人跪拜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颇为认真的模样。
从49年之后,特别是这些年虽说破除封建迷信喊得响,可遇到结婚、搬家、开业这些大事,老百姓还是习惯翻翻黄历,找个先生问问。
其实在机关里也一样,重大项目开工、重要活动举办,私下里也有人会去打听打听日子,图个心里踏实。
我把黄历合上,笑了笑,推还给他。
“东方啊,这日子好不好,不是黄历说了算嘛。是看领导来不来,看事情顺不顺。咱们不能完全信任这些玩意。”
苗东方脸上的笑意微滞,随即又舒展开来,点头称是:“不过嘛,书记,你也不能完全不信。”
然后凑到了我的身边道:“红旗市长正儿八经的科班大学生,算是理工科出身吧,之前李显平被查了之后,他私底下也请人看过风水,连办公室的绿植摆放都按方位调整过。”
说罢用下巴点了点大门的方向:“书记,看到咱们门口的大盈门墙了吧,那也是红旗书记特意请人勘测后加盖的,就是为了挡煞。”
我看了看门口的那堵新砌的影壁墙灰砖青瓦,檐角微翘,正中嵌着一枚铜制“福”字,正对着门口写的是为人民服务五个毛体大字,倒是却有些与这大院风格格格不入的意味。
毛体雄浑,福字含蓄,一前一后,倒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不过我倒是知道齐永林和龙投集团的周海英极为相信风水之说,每逢大事都要问先生。
苗东方脸上的笑收了收,随即又堆起来:“说领导来的事啊,我已经在跟进了,签报已经报上去了。我专门给市政府办打过电话,王市长那边已经批了,说一定来。市委那边……签报送上去两天了,按理说该有回音了。要不,您亲自给市委办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得小心,眼睛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放下杯子。茶还有点烫,只抿了一小口。
前两天我去市委汇报,于书记是答应来了的,但是后来我去汇报工作,倒也是没提这个事。
活动马上要开始了,市委书记才是活动的最为关键的人物。
“行吧,”我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的话筒,“我问问林雪。”
苗东方在旁边站着,身子微微前倾,耳朵都竖起来了,眼睛里也满是期待。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市委办,林雪。”
“林秘书啊,我是李朝阳。”
“哎呀,阳哥。”林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但笑里有点别的意味,闲聊了几句之后,我自然问了签报的事。林雪带着些许的谨慎:“哦,那个件啊我有印象,签批件前天书记就批了,我还以为您那边收到了。怎么,没转到?”
我看了苗东方一眼。他显然听到了,脸色变了。接着摇了摇头。
“没见到原文,”我说,“批示是……”
“哦,我想一下,”林雪的声音压低了些,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对,我想起来了,书记批示了,应该是让郭志远秘书长代表市委参加。书记最近日程排得满,这个活动就不亲自去了。”
我心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是颇为意外。郭秘书长?
郭志远虽然是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市委秘书长,但是在市委领导里排最后一位。
他来自然是好事,但和于书记亲自来,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市委一把手的重视,一个只是例行公事的代表。这里面传递的信号,太不一样了。
“书记还说什么了吗?”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别的……倒没多说。”林雪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签批的时候,提了句‘规模适当控制,注重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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