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定凯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县行政区划图上,曹河十八个乡镇,像一块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
陈友谊这个人,他以前当副书记的时候,接触不算多。政府这边的事,主要是县长梁满仓在抓,常务副县长方云英具体协调。
方云英倒是跟他提过几次陈友谊,说这个人“服务领导是热情的,办事也还周到”,“在县政府办年头长了,情况熟,梁县长用着顺手”。
当时马定凯听了,也就听了,没往深里想。一个办公室的主任,能把领导伺候舒服了,把上传下达那点事办利索,也就行了。水至清则无鱼,哪个当主任的,手底下没点自己的小门道?只要不过分,大家心照不宣。
可现在他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了,感觉就不一样了。陈友谊是“情况熟”,熟得有点过了头。县政府办管着全县的文电、会务、接待,一年经手的办公用品采购、印刷费、车辆维修、接待开支,零零总总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以前梁满仓在的时候,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是他马定凯在主持县政府工作。陈友谊还这么搞,那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或者,是觉得他马定凯和梁满仓一样,好糊弄。
靠着在县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向下面各个局委办、各乡镇“推荐”办公用品,弟弟陈友谅开的“双友办公用品经销部”几乎垄断了县里的生意。
这些年积少成多,陈友谊捞了多少?马定凯心里没数,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县里手底下有点权的干部,或明或暗搞点经营、入点干股的,不在少数。这年头,光靠那点死工资,日子紧巴巴的。只要不太过分,别弄出大乱子,上面也多是敲打敲打,很少真下狠手。
可像陈友谊这样,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几乎摆到台面上的,还真不多见。是真觉得根基深了,没人动得了他?还是觉得,反正大家都这么干,法不责众?
马定凯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沉闷的空气里缓缓上升。他想到了许红梅。关键是,她听话,嘴也严。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是县长的“大管家”,很多事绕不开;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就是个伺候人的角色,协调左右,上传下达。但这个位置,是进县政府党组的,是副县级干部的跳板。许红梅在企业,想直接提副县长,难度太大。先到政府办过渡一下,解决级别,再谋下一步,是个路子。
而且,用自己人,放心。陈友谊这种老油子,用着不顺手,还得防着他背后插刀子。今天他敢在培训费上做手脚,把名片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明天就敢在更关键的事情上耍花样。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了机械厂的号码。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一个女声,带着点慵懒:“喂,哪位?”
“我,马定凯。”
“哟,马大县长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可是几天都不见你了?”许红梅的声音立刻变得娇柔起来,带着笑意。
最近这些日子,马定凯其实颇为低调,能推掉的应酬也推掉了,和许红梅倒是也可以保持了距离。
自己马上要进入关键期了,这个时候如果马失前蹄,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而笃定:“有事跟你说。”马定凯没绕弯子,“县政府办这边,陈友谊可能要动一动。我想让你过来,接这个摊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许红梅提高了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去政府办?我不去!伺候人的活儿,我可干不来。再说,蒋笑笑都当副县长了,比我小好几岁呢,我去给她当手下?我不干,丢不起那人。”
马定凯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了些:“蒋笑笑那是和郑红旗是亲戚嘛。蒋笑笑是副县长,你也可以当副县长嘛。再说了,政府办主任是服务县政府领导班子的,不是专门伺候哪个副县长。这个位置关键,进了县政府党组,就是副县级的热门人选。你在企业,想直接上副县长,路子太窄。先到政府办过渡,是为你下一步考虑。”
许红梅在那边哼了一声,还是不太乐意:“过渡?说得轻巧。一天到晚开会、发文、搞接待,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看人脸色。哪有我在厂里自在?我是党委副书记,大小也是个领导。去了政府办,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大管家。”
“什么大管家?那是县政府的中枢嘛!”马定凯笑着劝道,“眼光放长远点。下一步是要调整陈友谊的,这家伙贪心不足,在办公用品采购上手脚不干净,这样的人,不能再用了。”
“手脚不干净?”许红梅的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现在当官的,谁不弄点?几只笔几个本子能有几个钱?陈友谊不过是从牙缝里抠点辛苦钱,多大个事?至于上纲上线嘛。定凯,你也别太较真了,水至清则无鱼。”
“挣钱我不反对!”马定凯声音沉了下来,“但挣钱要挣在明处,要有分寸嘛!他这不是抠点辛苦钱,这是挖墙脚,是往我脸上抹黑!他弟弟那个店,垄断了县里多少单位的办公用品采购?价格虚高,以次充好,这里面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这次培训,两百多套文具,成本撑死四五百,他敢报四五千!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更别说,他那个侄子,能考上大学,不知道又是什么套路了,留在身边,就是颗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炸了,必须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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