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到屈安军说完,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安军同志,这个时候,你主动为贾彬同志说几句话,这充分体现了你作为组织部长的负责任态度啊。作为市委负责人,对你这个态度,我是认可的。”
他先是肯定了屈安军。
这是周宁海一贯的风格——从不一上来就否定对方,总是先找到可以肯定的点,让对方感受到尊重。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肯定”之后,往往跟着的就是“但是”。
果然,周宁海话锋一转:“安军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理解。包括你的顾虑,在封闭学习之前,伟正书记就已经跟我通过话,也谈到了贾彬同志的使用问题。他非常坦然地给我交心,在贾彬同志的使用上,要放心大胆,要随机应变。安排他到市委编办主任的岗位,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屈安军:“今天啊,常委会会做出决定对贾彬同志暂时采取双规措施,也是基于多方面的考虑。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恰恰是对贾彬同志的保护。”
“保护?”屈安军愣住了。
他设想过周宁海会用什么理由来解释。比如平息民愤,比如给省委一个交代,甚至是为了和于伟正做切割。
但他万万没想到,周宁海会说出“保护”这两个字。
“对,保护。”周宁海点点头,语气依然平和,“安军同志,你看,贾彬同志担任县委书记期间,以竞聘方式调整相关的干部。我看了上访材料啊,总共涉及三十多名正科级干部。这些人里头,肯定绝大部分是应该调整的,但也不乏一些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偏差。”
他拍了拍桌面上的材料,然后随手翻了翻,上面信笺纸的开头五花八门,有中共东洪县委员会、县政府,也有像农业局、财政局这样的二级班子,也有不同乡镇。
每一张信笺纸的开头都代表着一个单位的干部被贾彬调整了。这些信笺背后,是三十多名干部的岗位变动与利益重置。
他从桌上随机又拿起一份材料,翻到某一页:“比如这个局长,还有几个乡长、书记,年龄都不到四十岁,正是干事的黄金年龄,因为贾彬同志搞的竞聘,直接被拿下来了。这些人能服气吗?”
屈安军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但周宁海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宁海摆摆手,“竞聘制度本身没错,县委肯定也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政策和操作细则。但从效果来看,这种方式太过激进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矛盾。从成效上看,这个干部竞聘制度的成效也很不明显——就拿这次工业招商擂台赛来讲,东洪县是倒数第一。”
他把材料轻轻放回桌上,目光看向屈安军:“干部政策,最终还是要反映到经济成果上来。贾彬同志对干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整,但从实际成效上来看,战斗力体现得并不充分。”
屈安军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战斗力的形成与发挥,那都是需要时间的吧。”
“是需要时间,”周宁海点点头,“所以呀,眼下这个成果,起码来讲是不明显的。这是其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现在有很多老干部在集中反映贾彬同志的问题,其中还有一些情绪比较激动,直言如果不处理贾彬,他们就要到省委去上访。安军同志,他们反映的是干部工作中的问题,任何一个处级干部出了问题,你这个组织部长都有责任。”
这句话说得很重。
屈安军的脸色变了变。
“别的不多讲,就是随随便便哪位省委领导来一个批示,让市委、市政府,让市委组织部作检讨,你这个部长能跑得脱吗?我看是不能。”
屈安军不说话了。
他太清楚了——在官场这么多年,牵头其他任何工作都不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能找到变通的办法。但唯独怕上级领导较真,就某一项工作死磕到底。真到那时候,地方上根本撑不住。
“安军同志,”周宁海继续说道,声音放缓了些,“反映贾彬问题的老同志数量不少,都是退休的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足足有十二三位。一边是被拿掉了职务的在职干部,一边是已经退了休、无欲无求的老干部。这些人联合起来去省委、省政府告状,告的是谁?告的是贾彬,但搞的是东方神豆这件事——被骗五百万。”
他看着屈安军:“现在,于伟正书记还在省委。说是学习,其实大家都懂,是不是?没有深究。如果说事情闹大,于伟正书记的责任会不会更重?这是第一点。”
屈安军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贾彬同志,我们现在以双规的手段处理,看起来很严肃。”周宁海继续说道,“但你想,如果不用这种方式,那些老干部能罢休吗?他们会不会继续闹?会不会把事情捅到更高层去?到时候,就不是一个贾彬能兜得住的了。我们把贾彬控制起来,把事情在纪委的范围内说清楚,反而能把影响降到最低。这是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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