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给臧登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登峰,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臧登峰在车上已经把各种情况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可真正面对周宁海时,似乎一切开场白都变得苍白无力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书记,我错了。
周宁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臧登峰把所有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从徐振海围堵派出所,到他知情不报,到徐小燕收钱,到徐振山来找周宁海谈崩了,到晚上和徐小燕吵架。
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隐瞒。
讲完之后,臧登峰等着周宁海的批评。
但是周宁海没有批评他。
周宁海靠在沙发上,双手也是习惯性的看着臧登峰,语气很平静。
登峰啊,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准确说晚上七点多,定丰县的群众,敲锣打鼓地去了县公安局,给公安局鼓掌啊。
臧登峰抬起头,看着周宁海。
公安局为民除害,拔除了徐家这个毒瘤。 周宁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登峰啊,顶峰的群众,苦徐家久矣。定丰的老百姓,被徐家欺压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臧登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徐家的所作所为,他当然知道。
徐振海在定丰靠着几套王八拳,说是自己师承哪门哪派,在定丰县里和社会流氓结拜勾结,还学着历史上那一套收徒,在定丰县城里拉帮结派,横行霸道,欺行霸市,放高利贷,组织卖淫,无恶不作,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这些事,他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但是他从来没有管过。
一来,他是常务副市长,不管定丰县的具体工作。二来,徐家是他的姻亲,他不想管。
书记,我检讨。 臧登峰的声音有些苦涩,徐家的事,我有责任。我知情不报,纵容包庇,我有错。
周宁海听着臧登峰检讨了一番,对于臧登峰的态度和处境,周宁海是完全理解的。他理解臧登峰的难处,也明白这种亲情与原则之间的拉扯有多痛苦。但是,理解归理解,事实是事实!”
登峰,你的错,我们后面再说。 周宁海的语气很认真,今天晚上,我想跟你聊点别的。
臧登峰看着周宁海,等着他的下文。
周宁海坐直了身体,看着臧登峰,目光深邃。
登峰,这个事,我原本以为是个体事件。徐振海围堵派出所,暴力抗法,抓了他和几个首要份子,案子就结了。
周宁海的语气沉了下来,但是现在看来,不是个体事件,是群体事件。徐家在定丰经营了几十年,灰产遍布,保护伞层层叠叠,牵扯的干部有十几个。到了群体事件,我们就要重视了。
臧登峰猜测不透周宁海的深意,就没有说话。
周宁海看着他登峰,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今天晚上,没有外人,我就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臧登峰抬起头,看着周宁海。
你给我说说, 周宁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臧登峰,你有没有经济问题?有没有作风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得让臧登峰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着周宁海,周宁海也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是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臧登峰的心跳加速了。
经济问题?作风问题?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他收过礼吗?收过。逢年过节,下面的干部送的烟酒茶,他收过。但是现金,他从来没有收过。
他有作风问题吗?没有。他虽然和徐小燕感情不好,但是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搞过。
臧登峰看着周宁海,语气坚定地说道:书记,我以党性担保,我从来没有收过一分钱的现金,从来没有过作风问题。逢年过节,下面的同志送的烟酒茶,我收过,但是这些,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金额也不大。如果组织上认为这些也算问题,我愿意全部退出来,接受组织的处理。
周宁海看着臧登峰,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是臧登峰感觉,那目光像 X 光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他心里想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宁海的头微微一动,登峰,你以党性担保,我相信你。
臧登峰看着周宁海,心里一阵感动。
他没想到,周宁海会这么信任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宁海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选择了相信他。
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书记…… 臧登峰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宁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登峰,你先别激动。 周宁海的语气很认真,我相信你,是因为我了解你。你这个人,虽然有些软弱,有些优柔寡断,但是大节不亏,底线还在。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臧登峰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宁海说的对,他确实软弱,确实优柔寡断。面对徐家的霸道,他选择了忍让;面对徐振海的犯罪,他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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