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四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囚服,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和卷宗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海盛集团副总,判若两人。
坐下之后,魏明连头都没抬,像是走流程一样,开口就说:“政府,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赵总没关系,和海盛集团没关系,你们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陆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五分钟。
魏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对上陆则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了过去,低下头,不再说话。
“魏明,”陆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你非法吸收的十七亿资金,有十四亿,最终都流向了赵啸海的个人账户,还有海盛集团的对公账户。你说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那你告诉我,这十四亿,你为什么要给赵啸海?”
魏明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声音有些生硬:“那是我借给他的,他是我老板,我借钱给他周转,不行吗?”
“借给他?”陆则笑了笑,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放在玻璃面前,“你借给他的钱,没有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没有还款日期,甚至连转账备注都没有。而且,这些钱转过去之后,大部分都被赵啸海用来还了他个人的赌债,买了豪宅豪车,还有一部分,用来给市里的领导行贿。你告诉我,这叫借钱?”
魏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陆则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沉,“你负责的融资团队,所有的人员招聘,都是赵啸海亲自签字审批的;你开的融资发布会,赵啸海全程在场,还上台讲了话,给投资人做了担保;甚至连借款合同的模板,都是海盛集团的法务部拟定的,赵啸海亲自签字同意的。你说他完全不知情,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别说了!”魏明突然吼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红了,“我说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是我伪造了他的签字!是我瞒着他干的!要杀要剐,我一个人担着,你们别扯赵总!”
陆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情绪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魏明,你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工地的小工,做到海盛集团的副总,你把他当兄弟,可他把你当什么?”
陆则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玻璃面前:“我们查到,在你被抓的前一个月,你名下的所有房产、股份,全都被赵啸海以‘代持’的名义,转到了他自己的名下,你老婆孩子的生活费,也被他停了。你在里面替他坐牢,他在外面拿着你的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甚至连你的家人,他都不管不顾。你觉得,你这么替他扛着,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魏明的心里。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跟着赵啸海二十年,一起睡过工地的水泥地,一起啃过冷馒头,一起从一无所有,做到身家过亿。他以为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可到头来,他只是赵啸海随手就能扔掉的替罪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只是他不敢说。赵啸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之前有个跟着赵啸海的小弟,反水想举报他,结果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最后定了个意外事故,不了了之。赵啸海还放话给他,要是他敢乱说话,他老婆孩子,都活不成。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只求赵啸海能放过他的家人。
可现在,陆则的话,还有那份文件,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魏明捂着脸,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提审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绝望而无助。
陆则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给他足够的时间。
很久之后,魏明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看着陆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陆检察官,我……我要是说了,你们……你们能保护我的老婆孩子吗?”
陆则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能。我以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出真相,配合我们调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
魏明看着陆则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说道:“好。我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啸海让我干的。这个非吸案,从一开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陆则的手指,握紧了笔。他知道,这桩看似已经盖棺定论的死案,终于出现了活口。而他即将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藏着赵啸海二十年逍遥法外的所有秘密,也藏着他职业生涯里,最凶险的一场硬仗。
魏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恨和绝望:“不止这个非吸案。十年前的工地伤人案,五年前的非法采矿案,还有……还有十年前,滨河路的那桩杀人案,都是赵啸海干的。他手上,沾着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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