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一旦动起来,就如同决堤之洪水,难以停歇。
京都自上而下,人人自危。
要说之前西厂操权,还有人敢冒着风头,私下干些营营苟且,现在完全不敢。
因为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角落里会钻出来一个重甲士兵,抓着他们的脑袋,带到东厂受审。
这一进可没什么冤枉、清白,唯一的下场就是抄家、灭族,死亡甚至是最有的待遇。
大朝会的殿上,十几个血淋淋的白衣身影跪倒在丹墀前。
暴露在外的躯体没有一块好肉,全是涨开肌理带着粉红,看得让人反胃。
周遭无一人敢直视他们,纷纷把头低垂下,生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
龙椅之上,庆帝脸色气的通红,并不是因为陈宫先斩后奏,将罪官拖到殿前听罚。
毕竟这段时日,只要上朝就有官吏被抓来,从三、四品大员,到底层小吏应有尽有。
每条罪责清晰可见,有时那些名不见经传,只掌握着些许薄权的小吏,过的竟然比有些大贪官还要舒坦,手段还要残忍。
后者还需要考虑影响与自身的格调,为难的大多是同阶级或者下一阶级的官员,一层层传递下去,没有直接经手。
那些小吏完全是掌握着一丁点小权,就拼命压榨底层平民,让老百姓苦不堪言。
可要说二者有何差别?
那真是没有差别,都是些该千刀万剐的货色。
庆帝气的,
是底下跪倒的,有许多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党羽。
他们之前一个个风评极佳,自己微服私访亲自考核,也各个有文人风骨,都说要为大庆,为百姓做一番事业。
这还没过多久,欺压百姓、贪污受贿样样精通。
就像是饿极的乞丐,不论什么都囫囵吞枣的抓来吞下。
所作所为,比那些经营许久的叶党、太后党还要过分。
看着手中的罪证奏章,她还是没有耐住性子,狠狠甩到下方怒斥道:“这就是你们跟朕的保证,说要清正廉明,为百姓伸张正义?”
“我倒看你们享受的紧呐!”
庆帝连自称都忘了说,双眸含着冷意,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般。
“陛下恕罪,臣等冤枉啊!”
被庆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吏还在喊冤。
而那些久经官场沉浮的老人已经放弃抵抗,瞧着那些没脸没皮,跪倒在地的“同僚”...不,懦夫们满眼不屑。
既然被抓来,肯定是证据确凿,就算不确凿,地牢一行也供的差不多了。
与其奢求那些有的没的,不如留下几分风骨,不让外人看出笑话。
“都给我闭嘴,我如此相信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好既然你们难保持初心,就按照原来发现的毒誓...来人,赐鸠酒!”
不管底下人如何喊“陛下饶命!”,庆帝都不为所动。
可半天没人动起来,让她怒火腾一下再次翻涌,“朕喊你们赐鸠酒,你们聋了吗!”
一旁,安谨言走出对着处于暴怒状态下的庆帝道:“陛下,厂公有令,这批贪官全都要剥皮实草 ,受千刀万剐之刑!”
庆帝语噎,愤怒的情绪戛然而止。
她自然知晓这刑罚,还特意去看过。
回来后,两宿没有睡一个好觉。
“这...他们毕竟是我大庆的官员,怎可......”
“陛下!”安谨言声音重了几分,“您曾说过,对这些贪官污吏绝不手软,而且...这还是厂公大人下达的命令!”
“厂公,厂公,安谨言,你是朕的奴仆,还是陈宫的家仆?”
“陛下,您失言了!”安谨言不为所动,“厂公大人对奴有知遇之恩,陛下贵为天子,不应揣测厂公大人对庆国的真心!”
“我,揣测?”庆帝指着自己的鼻子,满眼是不可置信。
这还需要揣测吗?
这满朝文武,现在有几个认自己的?
一手安排起来的两把刀子,认得也都不是自己!
要换做其他国家的皇帝,早就发布檄文,让全国各地的藩王进京勤王。
当然,庆帝也不愚蠢,这各地藩王没几个对朝廷忠心。
若是有机会进京,怕不是勤王清君侧,而是登基!
庆帝觉得自己的胸...口都要气肿,可现在完全没有和对方翻脸的资格。
看着殿内外守卫的黑甲重兵,一股气瞬间泄去,坐回原位摆了摆手兴致缺缺道:“即是如此,按你...陈宫说的去办吧!”
“谢陛下明鉴,厂公大人一定会高兴的!”
“?”庆帝下意识反驳,“朕要他高兴作甚!”
不想在这问题上纠缠,转头看向底下百官厉声喝到:“可有奏章?若无朕今日身体不适,要早些下朝!”
“陛下!”见她要走,一名官员咬牙站出,高呼道:“臣有奏!”
“嗯?”
庆帝有些意外,这个点竟然有人敢站出来,“讲!”
“北绥府来信,镇北王听闻京都有变,想要带人回京祭祖,顺便觐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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